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阿金的目的，我们目前确实无法搞清。

　　阿金神出鬼没，独来独往，根本没法定位他的位置，也根本无法摸清他的动向。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李立说话了。

　　“要想知道阿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有一个办法。”李立说。

　　“什么办法？”唐婧问到。

　　“我们得去问一个人，只有她，能知道阿金的目的。”李立说完，看着我。

　　“没错，我们得去找海棠。”我说：“那个巫婆，她一定知道阿金的目的。”

　　李立看着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七点，吃完了晚饭的我，开着车，车上坐着李立。

　　我们的目的地是：鸣翠家园。

　　“我有个事儿一直想问你。”我扶着方向盘，从前反光镜里看着李立的脸。

　　“你是想问，我和阿金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儿？对吧？”李立说。

　　“既然你猜到了，那就告诉我吧，”我说：“你脸上的刀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立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刀疤，没说话。

　　第一次见李立的时候，是在简音酒吧，是我母亲让我见李立的，或者说，是我母亲派李立来见我的。

　　那天，李立的一举一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那天，我没能看清李立的脸。

　　我真正看清他脸的时候，是在永盛精神疾病专科医院，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脸上的那个刀疤吓了一跳。

　　那是一条深褐色的刀疤，深深的沟壑，触目惊心。

　　那个刀疤已经痊愈那么久，看起来还是那么瘆人，可想而知，当时给李立留下这个伤疤的人，是多么凶残。

　　“不打算告诉我吗？”我看李立并没说话，我就开口问了：“我一直奇怪，什么人有本事给你留下这个疤。”

　　“你觉得阿金的身手怎么样？”李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了我一句。

　　“很不错，”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就见他出手过一次，是在山海一中，他一个人打倒了五个黑衣人。”

　　那次，是我“劫持”韩雨薇的时候，那五个黑衣人，是向家派出保护韩雨薇的，阿金一个人就击倒了他们五个。

　　“和我比起来呢？”李立又问。

　　“差不多，”我说：“我看不出你俩到底谁更强。”

　　“如果我要是和他产生了冲突，一方必须杀死另一方，你更看好谁能获胜？”李立问。

　　今晚的李立真的很反常，老问这些很主观的问题，之前的李立是绝不会这样的。

　　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我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是真刀真枪，”想了一会儿之后，我说话了：“我的意思是，就像比武大会那种形式，你俩当面一决生死，我还是更看好你的。”

　　“你这么说，不是违心地夸我吧？”李立转头看着我。

　　“你可别自己给自己找牌面了，”我嗤笑着：“我违心夸你干嘛？拍你马屁，对我有啥好处？你是我领导，还是我老子？操。”

　　“你真觉得我能赢阿金？”

　　“我说了，在正面硬刚的情况下，我稍微看好你，不过，”我说：“如果是玩阴的，你未必是他对手。”

　　“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阿金那个人，非常阴，他不动声色的样子真的让人心里没底。”我说：“也许是他的职业的关系吧，我觉得，他要是想猎杀谁，谁一定会倒霉。”

　　“他是个职业杀手，”我继续说到：“他没有一丝情感，也不会有情绪的波动，他不是人，他是一头狼，总是躲在暗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出来，在你脖子上给你致命的一口。”

　　李立的眼睛望着窗外，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听着我的话。

　　“我这么说，你就能够理解了吧？”我问。

　　“你说得有道理，”李立的头还是没有转过来，他依然看着窗外：“你虽然接触阿金的时间不长，但你也算把他看清楚了。”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向李立提出这个问题的机会。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李立淡淡地说。

　　“不可能。”我立刻说：“如果真的没什么关系，为什么在我去山海一中的时候，保护我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李立没说话。

　　“那段时间，应该是你委托他在保护我，对吧？”

　　“……”李立又没说话。

　　“后来，我和韩雨薇去了原始意识，救我的父亲，那次，来接应我们的人，也是你和他，他还挨了一枪。”

　　“……”李立还是没说话。

　　“如果，发生过这些，你还告诉我，你和他什么没关系都没有，我只能说，鬼才相信你。”

　　“鬼才相信我？哈哈哈哈，”李立忽然笑了起来：“我们不就是鬼吗？哈哈。”

　　“你们不是鬼，你们是未亡人。”我说。

　　“未亡人？多好听的名字，其实我们跟鬼有什么区别？鬼死了，我们也死了；鬼让人看不见，我们也让人看不见，要我说，我们还不如鬼呢，我们是认不认，鬼不鬼。”

　　我不免有些吃惊，认识李立这么久，这是李立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出这么泄气的话来。

　　他一向是意志坚毅如钢的。

　　“你有病吧？”我转头问李立：“胡说什么呢你。”

　　李立再一次把目光转向窗外，不说话了。

　　我也闭上了嘴，关于他和阿金关系的问题，他自己不说，我也没办法。

　　但是，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我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的。

　　我们车，在夜色中一路飞驰，很快，我们就到了“鸣翠家园”的门口，这次，我把车停到了稍微近一点的地方。

　　“这次为什么停这么近？”下了车，李立问我。

　　“很简单，”我说：“我不想我的车，再被人划出一道来。”

　　我们走进了小区，径直走进“海棠超市”。

　　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一点都没改变，已经褪色的、暗淡的招牌，屋子里淡淡的檀香味儿。

　　还有那只黑猫，趴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用上次一样的目光，打量着我和李立。

　　“海棠姐。”李立喊了一声。

　　“来了！”里屋传出一声清脆的回答。

　　我觉得眼前一晃，海棠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但是我绝对保证，她不是从屋里走出来的。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胸的黑色吊带，短到不能再短的热裤。作为这个岁数的女人，海棠的大腿和胸部，还是出类拔萃的。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海棠一张嘴，说出了两个文绉绉的词儿来。

　　跟这两个文绉绉的词儿一起，从海棠嘴里迸出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今晚，海棠看来是没少喝。

　　“海棠姐，没少喝啊，”我笑着说：“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我这也叫没少喝？你笑话谁呢，弟弟，”海棠泛红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我：“跟你比起来，我就像个不会喝酒的人一样。”

　　“海棠姐客气了。”

　　“我从不瞎恭维人。”海棠说着，坐了下来：“你高二的时候，有一次跟人拼酒，在KTV里，一个人喝倒了三个人，那次你喝了一斤半，不过当天晚上，你也被同学送去市医院输液了，对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她是真正的巫婆，她仿佛能知道过去未来五百年的事儿一样。

　　海棠说的那件事，确实曾经发生在我身上过。

　　但那件事过去了起码十年了，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居然被海棠随口就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我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海棠看着我因为吃惊而失语的样子，满意地微微一笑。

　　“坐吧，坐下聊。”海棠招呼我们坐下，坐下后，她又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然后，拿出火柴，点燃了烟。

　　这也是海棠的一个特点：她点烟不用火机，而是用火柴，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了。

　　“说说，今天干嘛来了？”点上烟之后，海棠问李立。

　　“是关于一个未亡人猎人的事儿。”李立说。

　　“嗯，说说吧。”

　　李立就开始了讲述，我是如何看见阿金，然后我和唐婧是如何阻击阿金……

　　在李立娓娓道来的时候，我却在想，海棠既然能够知道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能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呢？

　　在李立说完之后，我就把这个问题当面提了出来。

　　“因为作为巫婆，不能预测来找你的人的目的，否则，你的预测就会失灵。”海棠说。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海棠姐，你能不能告诉我，阿金在那里干什么？”李立说。

　　“这次，咱们用什么交易？”海棠问。

　　“和上次的账一起算，海棠姐。”李立说。

　　“好吧，算便宜你小子了。”海棠猛抽了一口烟，站了起来，走进了后面的房间里面。

　　我和李立静静地等在外面。

　　过一会儿，海棠走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面镜子。

　　是那种古老的梳妆镜，有精美的木质镶边，那镶边在散发着幽幽地暗红色的光。

　　镶边的四角，已经被磨损了很多处，这是一面使用了很久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