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把这面镜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面镜子往桌子上一放，我的心理忽然一震。

　　那种震感，就像是有时在梦里，忽然坠落下来的那种感觉。

　　这面镜子，竟然能给人带来这种感觉，这究竟是一面什么样的镜子？

　　我转头看了看李立，李立也用一种肃穆的神情，看着这面镜子。

　　海棠把烟拿出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把烟放回嘴里，然后开始深深地吸气。

　　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以至于那根烟，被海棠一口气，吸完了！

　　烟头的火星，一直燃烧到了烟尾。

　　海棠把烟头从嘴里拿出来，然后大大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喷到了那面镜子上。

　　等烟雾散去之后，那面镜子上，散发出了光芒，就像是忽然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那面镜子里，慢慢浮现出了画面。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胖胖的小男孩，这个小男孩，正是昨天二十小门口的那个小孩！

　　也就是说，这个小孩，就是阿金的目标！

　　我马上转头看了李立一眼，李立示意我看下去。

　　一边的海棠，完成了那一系列动作之后，悠然地坐下，拿起一杯水，仰头喝了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小孩，站在二十小门口，跟我和唐婧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穿校服的他，在一堆放学的孩子里，突兀而扎眼。

　　他呆在校门口，在东张西望，放学的孩子们从他身边路过，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他是未亡人。”我对李立说：“你看，那些正常的孩子，没有人能看见他。”

　　“是。”李立点点头：“可是，他一个未亡人，还是个孩子，来到校门口干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有些未亡人，在死了之后，还舍不得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李立说：“比如有的人离不开家，有的人离不开最爱的人，但是这个孩子，我看不像。”

　　“为什么？”

　　“仔细来看他的眼睛，”李立说：“没有不舍，也没有留恋。”

　　我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孩子的眼睛，确实没有不舍和留恋，只有冷漠，还有一种诡异。

　　这就是那种未亡人的目光。

　　我遇到的未亡人，基本都是这种眼神：潘云、小小、阿金、戴沂彤……

　　甚至包括刚开始见到李立时，李立也是这种眼神，后来我们熟悉了之后，他的眼神才变了。

　　但是，这些人都是大人、成年人，而现在镜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就有了那种眼神，令人看起来不寒而栗。

　　那个孩子在校门口慢慢地溜达着，直到放学的孩子都快走完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慢慢地从校门里走了出来，这个学生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别的同学。

　　那个未亡人的孩子，慢慢地向那个孤身一人的小学生走了过去。

　　未亡人的孩子，已经走到那个小学生的面前，那个小学生抬起头，似乎是能看见那个未亡人的孩子。

　　那个未亡人的孩子开口跟小学生说话，小学生也跟他说话，两个人攀谈起来。

　　“那个小学生，他能看见未亡人！”我对李立说。

　　“没错。”李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那个未亡人的孩子和那个小学生聊得很开心，那个孩子还拿出零食和玩具，跟那个学生一起分享，两个人在放学后的校园外面玩得很开心。

　　然后，画面黑了一下，然后，镜子又亮了起来。

　　这次，那个未亡人的小孩子，出现在了一个游乐场里，我看得出来，他是在我市最大的游乐场里。

　　他还是在四处游逛，找到了一个单身一人的小孩子，就上前去跟那孩子攀谈，然后，拿出零食和玩具，跟对方分享、玩耍。

　　对方的小孩子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笑个不停。

　　然后，画面再一次黑下来，然后又一次亮起来。

　　之后，画面中的那个未亡人小孩子，在各种场合出现：学校、公园、游戏厅、补习班……

　　总之，他会在小孩子多的地方出现，然后，他会去跟一些单身的小孩子搭话，然后，拿出零食和玩具，跟对方一起玩。

　　因为他总是拿出好玩的玩具和好吃的零食，所以，总是能跟对方玩得很愉快。

　　毕竟都是小孩子，能够提供玩具和零食的朋友，总是很受欢迎的。

　　画面再一次黑了，那面镜子又变成了普通的镜子。

　　海棠又点燃了一根烟，像刚才一样，一口气把烟吸完，然后吐出一口浓得发白的烟雾。

　　如果我要不是近十年的老烟民，估计就会被这股烟雾熏倒。

　　海棠吐出的那口浓烟，喷到镜子上，镜子再一次发光，开始映射出画面。

　　画面中，又出现了那个未亡人的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是在一个学校门口，学校不是二十小，看上去像是六小或者十二小，我也不清楚了。

　　那个未亡人的孩子，正跟一个小学生聊得高兴，他们手里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吃。

　　两个人走了很远，远远地离开了学校，那个未亡人的小孩站在路边，伸出手，然后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那个未亡人的小孩子和那小学生一起上了那辆出租车。

　　出租车一路向前地开去，绕过很多条马路，最后在一个人流稀少的路口停了下来。

　　出租车靠边停车，那个未亡人的小孩，从车上走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走了下来，跟他一起上车的那个小学生没下来。

　　他自己下来之后，那出租车向前开去。

　　画面黑了一下，再次亮起，就是另一个场景了：那个未亡人的小孩，跟另一个小孩子，两人从游戏厅里走出来。

　　和上个画面一样，他们俩手上都有零食，边走边吃，然后，走到了街边，那个未亡人的小孩伸手，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注意看车牌，”李立忽然说话了：“这辆车的车牌，跟上个画面那辆出租车是一样的。”

　　“是吗？我没注意。”我暗中佩服李立观察的细致。

　　“这两辆出租车，是一辆。”李立的意思是：两次画面里出现的出租车，其实是一辆。

　　以后的事情，跟上个画面中一模一样，那个未亡人小孩和那个小学生一起上了车，然后，车在一个人流稀少的路口停车，那个未亡人的小孩又是一个人下了车。

　　跟他一起上车的那个小学生，没有下来。

　　然后，镜中又出现了几个画面，大概都是一个流程：那个未亡人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小孩子一起走在路上，然后未亡人小孩喊了一辆车，两个人一起上车，到一个人少的路口，出租车停下来，那个未亡人小孩子自己下来，而他带上车的小孩子，没有下车。

　　画面黑了，那面镜子里的光彩，消失了。

　　房间里，也一下子黑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海棠嘴里的烟头，在一闪一灭。

　　“那个未亡人孩子，就是阿金的目标。”海棠说话了。

　　李立想了一会儿，忽然拿出手机，在手机上打着字，然后，他把手机拿到我的面前。

　　我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字：“近日，我市不断有未成年人失踪事件发生……”

　　李立用手机打开了本地新闻网，那才的那个标题，是本地新闻网的一个标题。

　　“我市不断有未成年人失踪……”我说：“什么意思？”

　　“这还看不出来吗？”李立收起了手机：“那些孩子，都是被拐骗的。”

　　“奥，明白了！”我说：“那些孩子，都是被那个未亡人小孩骗走的！”

　　“没错，”李立说：“你看见了吗？那个未亡人的小孩总是在小孩多的地方出现，然后，他会找一些小孩攀谈，用零食和玩具诱惑那些小孩，把他们骗到那辆出租车上，然后，让出租车带走那些小孩，他自己下来……”

　　“等等，”我说：“他不是未亡人吗？那些被他骗上车的孩子，能看见未亡人吗？”

　　“一般情况下，小孩子里，能看见未亡人的居多，”一边的海棠说话了：“年纪越小，能看见未亡人的可能性就越大，不满周岁的不会说话的孩子，有很多都能看见未亡人，只不过，他们说不出来而已。”

　　“奥，怪不得，有些不会说话的孩子一哭，家里的老人就说，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我说。

　　“是的。”李立说：“所以你看，那个孩子找的，都是单身一人的小孩。那些小孩都是能看见他的小孩。”

　　“那么小的小孩，一般很少有单身一人的，都是大家在一起玩，所以单身一人的小孩，性格都比较孤僻，孤僻的孩子，最容易看见未亡人。”海棠又说话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从很小的时候，性格就会很孤僻，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喜欢跟其他孩子玩。

　　所以，我就是那种天生能看见未亡人的人。

　　“也就是说，那个小孩是在人群中挑选，看哪个小孩能看见他，他就去跟能看见他的小孩攀谈，然后，骗他们到车上？”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