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性好的人，在水底下是可以睁开眼睛的，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睁着眼睛，肯定会很难受。

　　那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这次，我就留了一个心眼，特意地多观察了那个人一会儿。

　　这一观察，果然发现了蹊跷。

　　那个人，是一直呆在水底下的！没错，一直呆着，从来没上来过！

　　那他是怎么呼吸的？

　　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小小，她在酒吧做“玩命直播”的时候，也是在水底下呆着，呆多久是根据刷礼物的人的礼物而定的。

　　难道，这个人也是未亡人？

　　不管是不是未亡人，肯定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谁能在水下呆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他真是个未亡人，那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着他一动不动在站在水里，那画面无比诡异，和小小当初把头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一样。

　　而且我还注意观察了一会儿，游泳池里也有一些人在游，但是其他人好像都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只有我能看到他！

　　我想，这个人的身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了。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是一个未亡人。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不管他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来游泳的。

　　我躲开了那个人所在的泳道，去了别的泳道。

　　我一口气游了半个小时，大概一千米的样子。

　　然后，我上了岸，披着浴巾，靠在沙发上，喝一口牛奶，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你能看见我。”忽然，耳边有一个声音传过来。

　　我马上睁开了眼睛。

　　站在我面前的，居然就是水底下的那个中年人！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地，不停地滴着水，半白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他是在跟我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我能看见你的？”已经被问到脸上了，躲不开了，我只好也开口说话了。

　　“我在这里站着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能看见我，谁看不见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在我身边的地上坐了下来。

　　地上瞬间多了一滩水。

　　“你是那种可以看见我们的人。”他对我说。

　　“就算是吧，你有什么问题吗？”我说。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能看见未亡人的人，你还是第一个。”他说：“这个本领很难得啊。”

　　我苦笑了一下，能看见未亡人这个本领，给我带来的麻烦还少吗？

　　“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那人对我说：“肯定，不是让你白帮。你之前肯定也跟未亡人做过交易，你知道，我们手里有的东西，可不少。”

　　“你有什么？”我笑着对他说：“你连一身衣服都没有。”

　　站在水下的时候，他只穿了一条泳裤，这时候，他还是只穿了一条泳裤。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个身无长物的人。

　　“只要你帮了我，我会给你钱，”那人说：“你也知道，未亡人有很多方法可以弄到钱。”

　　“我不感兴趣。”我说：“钱我不缺。”

　　“奥……你之前跟别的未亡人做过交易……”那人明白过来了。

　　“你知道就好。”我又喝了一口牛奶：“所以，咱们还是各走各路，你继续站在水下面，我继续游我的泳，两不相干。”

　　“你只要钱吗？”那人想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

　　“你还有什么？”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人，这会儿，才说到正题上。

　　“你想要我手里的灵魂。”那人说。

　　看来，我俩都不是傻子，很明显，当我说出“我不要钱”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猜到我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的是未亡人手中最宝贵的东西——灵魂使用权。

　　想起我之前和潘云还有小小做交易的时候，是得傻到什么地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未亡人的手里一般都会有灵魂。

　　我只是拿了她们的钱，想想看，多亏。

　　跟灵魂比起来，钱又算得了什么。

　　“你手里有灵魂吗？”我看着那个人，问到。

　　“如果没有的话，我会这么跟你说吗？”

　　“那我们现在就来正式谈谈交易吧。”我说。

　　接下来，我们聊了交易的内容。

　　那个人说，他叫王洋，他已经死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死的地方，就是这个游泳池里。

　　“这个游泳池里曾经淹死过人？”我吃了一惊，我是这个游泳池的贵宾，但我居然不知道这里曾经淹死过人。

　　“我就是在这里淹死的，但这件事被隐瞒住了，听说老板花了不少钱。”王洋说。

　　那是当然的，换了我是老板，我也得不顾一切地摆平这件事，否则大家都知道这里淹死人，游泳池就别开了。

　　“你是怎么淹死的？”我问王洋。一般在游泳池里，很难淹死人。

　　第一，去游泳池游泳的，多少都是会点水的人。

　　第二，就算不会水，也会带上救生圈之类的东西。

　　第三，游泳池里的水都是死水，是不流动的，会游泳的人都知道，死水一般淹不死人。

　　第四，就算以上这些情况都不管用，一般的游泳池里肯定会有救生员。

　　结合了以上的这四个条件，如果一个人在游泳池里被淹死，那实在是一件太反常的事儿，所以我会问王洋，他到底是怎么淹死的。

　　“我不是自己淹死的。”王洋说。

　　我暗自吃了一惊，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是一个星期一，我记得很清楚。”

　　“我那天正好休假，我就在早上去了游泳馆，你也知道，早上，尤其是星期一的早上，游泳馆的人是最少的。”

　　我点点头，星期一的早上，大多数人都是奔波在工作的路上，因为周一总是有开不完的会。

　　“我来到游泳馆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整个游泳馆里，加上我只有三个人。”

　　“我换好衣服下了水，那天的水特别凉，凉得让人受不了，现在想起来，是很反常的，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当回事。”

　　“像平常一样，我就下水了，那天是我的第一个休息日，我还有两天的休息，所以我想多游一会儿，那天我游了有一个多小时，大概三千米的样子。”

　　“游完那三千米，我已经很疲劳了，我游到岸边，想上岸去。”

　　“就在我的手刚扒到岸边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脚。”

　　“我的脚踝被人牢牢地抓在手里，不松开，一下把我拖入水中。我努力挣扎，可是水下的力量太大，我根本无法反抗。”

　　“就这样我被拽到了水下，我无法呼吸，也没法挣扎，就这样，我活活淹死了。”

　　王洋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冷静，一点波澜也没有，一点情绪也不带。

　　我已经亲耳听到好几个未亡人讲述自己的死亡原因了，每一个人在讲述的时候，都是那么冷静，那么平静。

　　似乎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这么说，你是被人拽下来的？”我说。

　　“是的。”

　　“什么人拽的你？”我问：“你看清楚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淹死了，所以，我变成了未亡人。”王洋说。

　　“那你的愿望就是要看清，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拽下水的吗？”我问。

　　“不是。”王洋说。

　　“不是？”

　　“我变成未亡人之后，就一直留在这个游泳馆里，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了那个拽我下水的人。”

　　“你看清了他的长相？”我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男人，很强壮的男人，浑身肌肉，”王洋说：“我后来在水下见到了他，他还在伺机拉别人下水。”

　　“他也是未亡人吗？”

　　“是的，他是未亡人，他经常出现在这个泳池中，有机会就拉人下水，在我之后，又有好几个人被拉下来。”

　　“淹死了吗？”我赶紧问。

　　“没有，因为我阻止了他。”王洋说。

　　“你阻止了他？”我问：“为什么？”

　　“我自己就是死在这里的，我不能再让他在这里杀死别的人。”王洋斩钉截铁地说。

　　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眼里的坚决。

　　“所以，你在这里救了不少的人？”我问。

　　“可以这么说，那几个人，都已经被拽下水，但我拼命向那个人进攻，迫使那个人不得不放手，被抓的人才回到岸上。”

　　“他们回到岸上之后，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他们或许认为是自己抽筋了，但是没发现不对。”

　　“那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杀人？”我问：“你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跟水鬼见过很多次，见了之后就是搏斗，从没有说过话。”王洋说。

　　“水鬼？”

　　“是的，我管他叫水鬼。”

　　一个蹲在水下，时时刻刻想拽游泳的人下水的未亡人，确实有点“水鬼”的意思。

　　“我觉得你做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儿，”我说：“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好人，继续救人好了，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呢？”

　　“我要得到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几天之后，我的儿子会到这里来游泳，到时候，水鬼要杀死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