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沂彤低下头,没有说话。
“如果他真的要杀死你的话,以他的身手,你应该抵挡不住,那他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呢?”我问。
“因为,猎杀和心甘情愿的被我杀,是不一样的。”
门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问,是阿金到了。
我们三人齐齐回头,果然,阿金从门外一步步地踱了进来。
我、戴沂彤、李立和阿金,今天晚上的人,齐了。
戴沂彤和李立都是空着手进来,但阿金不是。
阿金的手里,提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
我一下就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阿金时的那个晚上。
当时我是在向呈全家豪华小区的门外蹲点,身后有个人跟我说话,我一回头,是阿金,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
那天他腋下夹着的,是一个没有头的人。
今天,他手里提着的,是一颗人头。
哐当一声,阿金把手里的人头放在桌子上。
那人头已经死去很久的样子,虽然是一颗已经离开了身体的人头,但是一点血迹也没有。
就像是美术学校里用来临摹的那种石膏人头。
这个人头,我也是见过的,就是在山海一中,那个总在十二点五分出现的男人!
阿金,完成了他和戴沂彤的交易,杀死了这个男人。
“这个人,”我指着那颗人头问:“是未亡人吧?”
“是的。”阿金说:“我只杀未亡人。”
“也就是说,你也可以杀死阳间的人?”我看着阿金的眼睛,问。
阿金也看着我,未置一词。
“未亡人可以杀死未亡人,但是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未亡人不会对阳间的人下手。”一边的李立说话了。
我点点头。李立说“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也就是说,未亡人可以对阳间的人下手。
因为未亡人不是鬼魂,从物理角度来说,未亡人是真实存在着的,这一点,最早遇见的未亡人潘云就已经告诉过我了。
那么,既然从理论角度说,未亡人可以杀死阳间的人,为什么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对阳间的人下手呢?
这个问题我之前就想过,现在还没想出头绪。
如果要杀人的话,未亡人是最好的刺客,因为他们杀了人,又不用承担责任。
等以后有了机会,我再问李立吧。
“这个男人,”我问戴沂彤:“就是杀了你的那个男人吧?”
“是的。”
“这么说,你是被未亡人杀死的了?”我问。
“不,我是被正常人杀死的。”戴沂彤说:“他杀我的时候,也是一个正常人。”
我被震惊了:“杀你的时候,他还是正常人,但是我在山海一中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未亡人了,也就是说,他杀了你之后,也被别人杀死了?”
“是的。”戴沂彤平静地说:“他的死,也正是因为他杀了我。”
“他是被灭口的。”我明白了。
“这就是报应。”戴沂彤看着桌子上的那颗人头,慢慢地说。
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胜利的、诡异而邪恶的笑容。
那种笑容,在她第一次看见温想的下场的时候,就在她脸上出现过。
那笑容,不是人类的笑容,不是阳间的笑容。
“当初杀你的人,是向呈全,而不是温想,对吧?”我问戴沂彤。
戴沂彤点点头:“是的。”
“他为什么要杀你?”我问:“难道只是因为,你跟温想在一起吗?”
“温想,是向呈全旗下影视投资公司的重要艺人,是向呈全的摇钱树,他正处在黄金期,公司不希望他谈恋爱……”戴沂彤说。
“也许应该说,公司不希望他跟你谈恋爱,对吧。”我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情的真相。
温想是一线巨型,戴沂彤只是五流演员,这样的一桩恋情如果曝光,只会对温想不利。
戴沂彤不说话了,很明显,我说对了。
“向呈全对温想的控制无处不在,他一定发现了你们俩的恋情,他也一定希望你能离开,但你没答应。”我看着戴沂彤,慢慢地说。
戴沂彤还是没说话。
“我猜,温想不敢违逆向呈全,他一定也想跟你分手,但你绝不答应,事情一定闹得很僵。”我说。
“到最后,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说不定你曾经威胁过温想,如果要离开你,你就向媒体爆料,毁掉他。”我继续说。
戴沂彤的眼里,慢慢地又升起了恨意。
“我是人,我不是谁的玩具,不能想玩了就玩,玩完了就扔。”戴沂彤恶狠狠地说。
“你的强硬态度,让向呈全最后做出了杀死你的决定。”我说:“他派人杀死了你,然后,又杀死了那个杀死你的人。”
杀人灭口,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个向呈全的手腕之毒辣,行事之缜密,无不令人赞叹。
“你说得全都对,”戴沂彤说:“是我小看你了,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个能看见未亡人的色狼而已。”
“以前或许是,以后不是了。”我说:“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真正杀死你的人,是向呈全。是他下的命令,”我说:“温想和这个人,不过都是棋子而已。可是你为什么报复了温想,让阿金杀了这个人,却对向呈全不闻不问?”
我这句话问出来,李立和阿金也同时望向戴沂彤,看得出来,我也问出了他们俩心里的疑问。
为什么戴沂彤只报复温想和那个杀手,却对真正的幕后主使——戴沂彤视而不见?
“没有用的。”戴沂彤说:“我没办法报复向呈全。”
“什么意思?”
“他的实力太强了。”戴沂彤说:“在我刚被杀死的时候,我也想过要去报复向呈全,我跟踪了他一段时间,就是那段时间里,我明白了,他的实力,强大得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不可能报复他,我没那个能力。”
一个阳间的正常人,他的实力,让一个未亡人都感到不可战胜。
这个向呈全,到底有多恐怖?
“他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强吗?”李立忽然问。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向呈全只是一个商人,但是我跟踪他之后,我才发现,他这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家族。”戴沂彤说。
“向氏家族。”我说。
“没错。”
“向氏家族几乎掌握了一切,他们才是向呈全背后真正的靠山,”戴沂彤说:“但向呈全在向家,也只不过是一个中层的位置。”
向呈全,他在向家仅仅是一个中层的位置,就让戴沂彤连复仇的想法都不敢有。
那如果是向家的高层呢?不敢想象他们的高度有多高?
不敢去报复向呈全,戴沂彤只好把火气撒在温想和那个杀手的身上。
结果,温想被我和戴沂彤弄得身败名裂。
那个杀手在杀死了戴沂彤之后,被向呈全灭口,但是,被杀死的杀手也变成了未亡人。
难道他还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吗?
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即使变成了未亡人,戴沂彤也没有放过他。
这个女人,要论心计和狠毒,都远远在韩雨薇之上。
现在,一切事情都清楚了,一切交易都完成了。
“我该把灵魂使用权交给你。”戴沂彤对李立说。
“是的。”李立点点头。
“那你来吧。”戴沂彤说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立走到戴沂彤身前,把双手放在戴沂彤的太阳穴上——这个姿势和李立之前催眠别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立是要催眠戴沂彤吗?”我问阿金。
“并不是。”阿金说:“李立在从那女人的脑海里拿东西。”
“是拿灵魂使用权吗?”
“是的。”阿金说:“未亡人把灵魂使用权存放在脑海里,就像你们阳间的人把钱存放在银行里一样。”
“这么说,李立现在是去银行取钱了?”
“可以这么说。”
我闭上双眼,开启心眼,我看见有一条蓝色的线,从戴沂彤的太阳穴中缓缓流入李立的双手,再从李立的双手处慢慢流到李立的脑海里。
我知道,这是一场脑海中的“俘虏交接”。
李立正在把戴沂彤脑海中的“俘虏”——灵魂使用权,接到自己的脑海里来。
这个过程持续得时间并不长,大概一分多钟,李立的双手就离开了戴沂彤的脑海。
戴沂彤慢慢地张开了眼睛,李立一言不发地退回我身旁。
“我跟你们,两清了。”戴沂彤说。
“你拿到手了吧?”我问李立。
李立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在里面了。”
“好,我们两清了。”
“好,那就该我们了。”戴沂彤对阿金说:“咱们换个地方吧,别再这里动手,这里是酒吧,毕竟是做买卖的地方。”
阿金走到戴沂彤的面前,对戴沂彤说:“闭上眼睛。”
“你非得在这里动手吗?”戴沂彤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阿金。
“闭眼睛吧。”阿金说,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丝温柔。
这种语气,我还是第一次从阿金的嘴里听到。
戴沂彤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