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的神通广大,远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之前戴沂彤在娱乐圈混的时候,充其量是个连三流都算不上的演员。
要是能在哪个卫星电视上播放的电视剧里露一个超过十秒的正脸,她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媒体和粉丝那里有什么知名度可言。
但,现场的戴沂彤,还是被认出来了。
立刻有人深扒了戴沂彤的身世。
还有人挖出了戴沂彤和温想的关系,戴沂彤不过是温想手里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个而已。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现场各种媒体、粉丝、包括工作人员,拍出来的照片中,戴沂彤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
是的!完全模糊,一团浆糊,在照片中,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而且,不管是任何一个媒体上放出的任何一张照片,都看不清!
当时在现场的时候,戴沂彤为了让温想看清楚自己,是摘掉了遮阳帽的,也就是说,她也暴露在了媒体面前。
这样彻底的暴露,到现在却连一张能看清楚她脸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在这个高清摄像头满天飞的年代里,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可思议。
所以,尽管有的人挖出了戴沂彤,却没有一张照片能证明戴沂彤的存在。
“这是为什么?”我曾经问过戴沂彤。
“我也不知道。”戴沂彤摇摇头说:“或许,未亡人本来就不是可以被人看见的吧。”
只能勉强相信这个理由了,在我没想出更好的理由之前。
“是什么人认出了你?”我问:“是你以前的粉丝吗?”
“我哪有什么粉丝,”戴沂彤苦笑一下:“认出我的不可能是粉丝,只能是圈内的人。”
只有圈内的、以前和戴沂彤共事过的人,才能认出她来。
那些模糊的照片倒是帮了大忙,如果一旦照片清晰了,戴沂彤要面对的麻烦,才会更多。
司法部门介入了调查,但是,没有证据,戴沂彤已经死亡,这是确凿的事实。
据说,连向呈全也遭到了牵连,被卷入,一起接受调查。
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结果。
温想和向呈全那样背景和资金的人,在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向呈全好办,他毕竟不在现场,仅凭温想口中那几声呼喊,无论如何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温想就不好办了,在他心胆俱裂的时候,他毕竟说出了太多的秘密。
但司法机构的调查更难办,现场照片不清晰,戴沂彤已然死去多日,没有线索,没有证据。
为了这个事情,温想一定调动了自己所有的社会关系,还有钱。
作为一个老百姓,我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猫腻,但我知道,资本的力量有多强大。
不管是在什么社会,什么时代,有钱都可以使鬼推磨。
没过几天,媒体纷纷打出标题:“著名影星温想被无罪释放”。
警方称: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无法定罪。
温想,逃过了牢狱之灾。
但是,他的演艺生涯,也彻底走上了绝路。
尽管保持了一个无罪之身,但,已经出过这样的事故,哪个公司还敢启用他?
哪个投资商还敢投资他拍的电影?
哪个导演还敢找他合作?
温想的影视明星之路,彻底走到了尽头,现在的他,就连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普通艺人都不可以了。
娱乐圈是肮脏,是势利,是脏污纳垢,可是,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涉嫌杀人的艺人,再想吃这碗饭,没可能了。
对于温想这样的人,砸了他的饭碗啊,就等于杀了他,甚至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开始深居简出,远离人群,呆在自己的海边别墅里,不出门,不见人。
没多久,媒体又有关于温想的消息放出。
“前著名影星温想,因曾涉嫌谋杀,而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有媒体曾在温想的别墅蹲点儿,偶尔看见过温想出现。
这时候的温想,随随便便地穿着一件半旧的衬衫,就敢出门。
有媒体拍到了照片,他目光呆滞,脸上还有密集的胡渣,看上去神经已经不太正常。
还有媒体爆料,温想曾经在自己的卧室里服安眠药自杀,所幸被人所救。
我不知道这个“所幸”,到底是所幸还是所不幸。
又有消息传来,据说家人想要把温想送到精神病院去。
最后在媒体上看到温想的照片,他已经瘦得脱了相,两个颧骨高高地耸立着,两只大眼睛里,空空如也。
这样活着,真还不如死了呢。
“现在你算是看到他的下场了吧。”我对戴沂彤说。
看着电脑屏幕上人不人、鬼不鬼的温想,戴沂彤已经面无表情。
或许,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也已经看淡了。
对别人的报复,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束缚,现在,看着曾经的恋人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戴沂彤的心中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的下场,”戴沂彤终于开口了:“他应得的下场。”
“这个下场,是你给他的。”我提醒着戴沂彤。
“不,就算我不给他,也会有别人给他这个下场的。这就是命。”
戴沂彤说到命的时候,一副释然了的态度。
也许,未亡人作为已经死了的人,对命运,有着比普通人更深刻的看法。
“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说。
“我们的交易是结束,可我还有事情要办。”戴沂彤说。
“你还有和阿金的交易没有完成。”我说。
“不错。”
“和他的交易还得多久?”
“给我两天的时间。”
“好。”
“两天后,还是在这里,我会过来,你不介意我把阿金也约到这里吧,我们在这里交易。”
“不介意。”
“对了,你还要把李立喊来。”
“为什么要喊李立?”
“我手里的灵魂使用权,要交给李立。”
“为什么?”
“灵魂使用权,只有未亡人才可以保存、使用。所以,我只能交到未亡人手里。”
如果灵魂使用权只能交给未亡人的话,那戴沂彤交给李立是完全正确的。
“两天后,还是在这里见面。”戴沂彤说着,站了起来,又戴上那顶太阳帽,转身走了。
戴沂彤需要那顶遮阳帽,来掩盖她的容颜。
两天后的中午,我正在吃饭,接到了戴沂彤的电话:“今晚九点整,我过去。”
我随后给李立打了电话:“今晚九点,过来我酒吧。”
“什么事儿?”李立在电话那边问。
“我和戴沂彤的交易结束了。”我说。
“她是要把灵魂使用权交给我吧?”不愧是李立,一下子就猜到了。
晚上八点半,我坐在酒吧里,酒吧的门大开着。
一个人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是李立。
他穿着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头上也戴了一顶太阳帽。
和戴沂彤一样,作为一个能被人看见的未亡人,李立也需要遮挡自己的面孔,以免被人认出来。
“你们把温想废了。”李立说。
“不是我们,是戴沂彤废的。”我说。
“你们的做法还是太冒险,”李立说:“尤其是在那种大场面下,眼睛太多了。”
“戴沂彤要的就是大场面,只有这样,才能毁了温想。”
李立点点头:“那女人不好惹。”
随即又看了我一眼:“你没惹那个女人吧?”
我知道李立话里的意思,他是在问我,有没有动过戴沂彤。
难道在李立的心中,我已经好色到了连未亡人都不放过的地步?
“当然没有,靠!”我情绪激动地喊了出来:“就算我再傻,活人死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你能认清活人和死人,但是你认不清我,”门外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因为我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不用问,戴沂彤到了。
她慢慢走了进来,冲李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李立也冲她点了点头。
“我以为第一个到的人会是我,没想到原来是你。”戴沂彤对李立说。
“我习惯了早到。”李立说。
“那我们现在就等一个人了。”戴沂彤说。
“你在等阿金。”李立说:“你和她之间还有交易。”
“是的,我和他约的时间是今晚九点,不知道他完成了任务没有。”
“他会完成的,”李立肯定地说:“一般情况下,阿金不会失手。”
我看了李立一眼,李立很少去肯定别人,总是一副高冷的模样。
这是他口中第一次正面评价阿金,而且,是一个不低的评价。
他和阿金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戴沂彤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但愿如此吧。”
一时间,我们三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戴沂彤,你和阿金的交易,就只是他帮你杀人,然后你再让他杀死你,对吗?”
“是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戴沂彤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不管为了谁,杀人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说:“阿金帮你做了这么麻烦的事情,仅仅就是要杀了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