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就问了几句话，就摸清了，那女孩果然是向家的人，向家派她来打探对方的消息。”
“问清楚了之后，阿金就伸出手放在那个女孩头上，他催眠了那个女孩，那女孩瘫倒在了地上，失去知觉。”
“阿金催眠了那个女孩之后，就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刺眼的光，看上去锋利无比。”
“那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大声地问阿金你要干什么，阿金说，他已经得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情报，这个女孩留着已经没有用了。”
“当时我完全被震惊了，那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几岁，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少女，阿金就那样面无表情地说要杀了她。”
“我走上前，一把按住了阿金的手，我说你不能杀她，阿金说为什么，我说她还是个孩子，阿金说醒醒吧，她不是孩子，她是向家手里的机器，她为向家做事，我说就算她为向家做事，我们也不能杀女人，尤其是女孩子。”
“我和阿金争执不下，阿金让我不要感情用事，不要软弱，他说，我们的行迹已经被这个女孩发现了，如果放过这个女孩，那么以后向家就会知道我俩的行迹，到了那时候，不要说行侠仗义，连自己的命都难保，向家的实力，我那时候还不是很了解，但是，能让阿金这么重视的，肯定不会是一般的人。”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接受阿金在我的面前杀死那个女孩，那时候的我，还是年轻，我近乎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李立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是现在呢？”我插了一句：“如果是现在的你，在当时的那个情况下，你会选择怎么样？你会选择让阿金杀了那个女孩吗？”
李立看着已经黑漆漆的屏幕，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之中。
“说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来的改变，”我说：“我看看，你是不是也变了，变得心如铁石，可以看着阿金在你面前杀人。”
李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敢肯定。”李立说：“这些年来，我的变化非常大，有的时候，甚至变得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然后呢，你最后阻止了阿金了吗？”我不想再让李立为难，继续提问。
“我阻止了他。”李立眯着眼睛说：“我们最后越说越激烈，最后终于上升带肢体冲突的程度。”
“你和阿金动手了？”我问：“那个时候跟他动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是的，我当时的身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李立说：“但当时，我也不管不顾了，说不清到底是为了救那个女孩，还是为了和阿金争一口气，反正，我们激烈地厮打起来，我被阿金打倒了好几次，但是每一次，我都又爬了起来，再向他冲过去。”
我可以想象，像李立这样的人，一旦发了狠，对手就算是阿金，也是无可奈何的。
虽然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已经黑了，但是我还是可以想象出来，当时的战况一定无比激烈。
“最后，阿金也被我激怒了，他狠狠地把我击倒在地，我还是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女孩子，”李立说：“阿金就说，如果你不让开，今天，你们两个我要一起杀。”
“他是在威胁你。”我说：“他不敢的，未亡人是不能杀死现世之人的，否则，不要说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因果积分会清零，就连他自己，也会消失。”
“是的，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认为阿金是敢杀人的，当时我已经跟他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认为我还是了解他的。”
“即使你认为他真的敢杀了你，你也没有让开？”我有点诧异地问。
“我当时已经横下了一条心，死，我也不会让开的。”李立脸上的表情，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你，你是真他妈的有种。”我由衷地赞叹着，当时的李立还不是战士，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手无寸铁的高级投资顾问，居然敢在面对阿金的时候，一步也不退。
这份胆量和勇气，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具备的。
李立，不愧是李立，不愧是一直以来，让我觉得无比安全的战士。
他应该是我母亲手下，最得力的战士了，就算是唐婧，跟李立比起来，也会显得毛躁和底气不足。
“最后，怎么样了？”我问。
“阿金最后似乎是失去了理智，他拿着那把匕首，狠狠地向我刺了过来，速度非常快，我甚至连看清楚那把匕首来路的时间都没有，匕首就已经到了我的眼前。”
“我的天……”我不禁低声惊呼，我似乎看见了当时的场面，我在心里为李立惊呼着。
“我一下就抓住了阿金的手，用尽了我最大的力气，但，那把刀还是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当时就一个想法，我必须死死地抓住阿金的手，否则，我今天就会死在阿金的刀下。”
“我能感觉到，我热乎乎的血，从我的脸上流出来，顺着阿金的刀，一直流到他的手上，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是死死盯着阿金的眼睛，手上的力气一点也不敢放松。”
“阿金之前，已经被我气疯了，他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理智，我看得出来，当时他就是想捅死我，但是，随着我的血流出来，越流越多，他的眼睛变了。”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理智了，似乎见到我的血，他的怒火也随着慢慢消失了一样。”
“我当时已经拼了命，我做好了准备，要死在那里，但是，我能感到阿金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终于，他不再用力，但就算他一点力气都没用，我还是不敢放开，我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他摇了摇头，放开手，他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我看到他把匕首扔到了地上，我才敢慢慢地，一点点地放开他的手。我的血这时候已经流了满脸满身，经过了刚才的搏斗，这会儿安静下来，才感到脸上的剧痛。”
“阿金用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今天都这样了，那这个女孩，我不杀了，我走。”
“说完阿金转头就走，走了一半又转过来，对我说，但你记住，你放了这个女孩回去，向家迟早能找到你，他们的手段，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他还说，就我这种妇人之仁的性格，注定做不成战士，让我自己小心为上，不要再主动联系他……”
“他不让你主动联系他，是因为害怕向家顺着你，找到他，对吧？”我插了一句。
“是的，不过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李立说：“然后他就走了，我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走了之后，才从地上把那个女孩扶了起来，扶到了车上，开动了车，走了。”
“那一路上，我的血，已经差不多洒满了整个驾驶室，方向盘几乎全部是我的血，好几次我已经感到有点头晕，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那个女孩，在半路上醒了，阿金当时为了杀她，只是短暂地催眠了她，而没有控制她的意识，所以，她睡了一会儿之后，就醒来了。”
“我发现她醒了之后，就在路边停了车，让她下车，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被吓得半死，赶紧忙不迭地下了车，很快地就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她就那么走了？”我问：“她不知道是你救了她吗？”
“我没告诉她是我救了她，就算告诉了又能怎么样？”李立说：“她是未亡人，我那时候是现世之人，我也不指望她什么。”
“我去了医院，封了二十多针，因为伤口在脑部，所以我要求不用麻药……”
“不用麻药？”我几乎喊出来：“你受得了吗？”
“只是皮肉上的痛苦，我还可以，我从小就不怕疼，”李立笑了笑：“我是靠脑子吃饭的人，我不能让麻药毁了我的脑子。”
“当时的伤口有多深？”我问。
“记不清了，大概两厘米多一点吧。”李立很无所谓地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李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脸上被划开了一道两厘米深的口子，缝了十几针，说不打麻药就不打麻药，这不光是不怕疼，这是一股狠劲儿，是真正的狠人才能有的。
对自己，他都这么狠，对敌人，他会手下留情吗？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吧。
“可是，谁知道，从那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立停了一会儿，又说。
“什么变化？”我问。
“之前，我只是听阿金说过向家的人，但是对向家的可怕，还是不太了解，但是那次之后，我才算是真正知道了向家的可怕。”
李立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里，似乎能冒出火来，就站在他身边的我，能感到他无比的愤怒。
“一定是你救下的那个女孩，”我说：“一定是她泄露了你的行踪，要不然，就没有别人了。”
“是的，不过我当时既然救了她，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事儿，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李立平静地说。
这就是李立，敢做就敢当，我就是敬佩他这一点。
“从那天起，”我说：“向家是怎么对付你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李立说：“之前，阿金一直在跟向家作对，向家做的为非作歹的事儿，阿金会从中破坏，当然，他也是为了因果积分。但之前阿金一直是在暗中，他行踪诡秘，向家从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那个女孩，却把你们俩的行踪，都泄露了，对吧。”
“是的。”李立说：“向家一定认为我和阿金是一伙的，一直以来跟他们作对，所以他们当然要对付我。”
“放走那个女孩，你等于惹祸上身。”我总结到。
“那天之后，我走在街上，至少有三辆车向我冲过来，想要撞死我，不过都被我躲过去了。”李立说。
用车去撞人，造成交通事故的假象，一贯是向家的常用伎俩。
当时我刚到永盛精神病院的时候，也差点被一辆车撞到，我相信，那一定是向家的杰作。
当时我还以为，向家是要撞死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会撞死我，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的血。
“向家已经想要了你的命。”我说。
“是的。”李立说：“而且还有一件事，也是巧了，前不久向呈全刚刚派人袭击我，之后我的身份就暴露了……”
“那，向呈全一定认为当时袭击他的人，肯定是你。”我说：“但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向呈全的事儿，我绝对是被冤枉的，当时我连向呈全是向家的人，都不知道。”李立很无奈地说到。
人都是这样，要是倒霉了，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
“后来，你又遇到过袭击吗？”我问。
“经常。向家几乎无处不在，就连我出去吃饭，买东西，都胡觉得有人跟着我，后来我又在停车场，还有商场的厕所里，被袭击过两次。”
“你都没事儿吗？”
“那时候，我已经有了准备，我随时带着武器，虽然受了点伤，不过好在还是没什么大事儿。”
“渐渐的，我不再敢一个人上街，一个人也不敢呆在没有人的地方，我提防着靠近我的每一个人，我的神经，每天都崩得紧紧的。”
“那种状态下，我几乎无法正常上班。后来，向家又想了一招，他们派人黑了我的电脑，把我们投资机构的商业机密放到我的电脑里，给我栽赃，说我窃取公司的商业机密……”
“他们想借助法律的力量干掉你……”我说：“想得真妙啊，那帮混蛋。”
“对。”李立说：“后来，我废了好大的力气，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找律师，才让我免受牢狱之灾，本来，如果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成立，我是要进监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