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呈全派来的人?”我吃了一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派人来袭击你?你们不是合作关系,他不是你的客户吗?”
“所以,一开始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派人对付你?”
“因为,那天晚上他被人袭击了。”
“他被人袭击,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那天晚上,我刚好出现在他被袭击的现场,所以,他也把我算了进去。”
“什么叫他也把你算了进去?”
“后来我知道,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向呈全都派人去袭击了。”
“……”我无语了,仅仅是自己遭到一次来路不明的袭击,他就要报复当时出现在现场的所有人,向呈全手段之毒辣,让人震惊。
不过,如果换做我在他那个位置,我说不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人,一旦处在了那个位置上,需要面对和小心的陷阱和暗箭,就防不胜防了。
因为,就连向呈全自己也无法确定,那天在场的人,到底谁会对他下手。
既然无法确定,那就一网打尽,宁可错杀,绝不错放。
向家的人,一贯如此做事。
我不禁暗中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阿金救了我之后,才跟我说了一切。”李立说:“他跟我说了他的身份,他的一切,我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世界上有未亡人,我也知道,原来我也是那种天生就能看见未亡人的人。”
“当然我也很警惕,我问阿金,为什么要帮我,阿金直言不讳地说,他想跟我做交易。”
“我是做金融出身的,核算成本,计算利润,都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尽管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阿金给出的条件,还是非常诱人的,其实,一旦未亡人真的找上你了之后,他们一定会提供好到让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这个,我想你也明白,对吧。”
我点了点头,承认李立说得很对,我最早遇到潘云和小小的时候,她们提出的条件,确实都让我无法拒绝。
“当时阿金给你的条件是什么,是钱吗?”我问:“你不像是那种缺钱的人啊?”
“钱,我不缺,”李立说:“但是,阿金当时给我提供了一种生活,一种每天都跟以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你明白吗?”
“……”我有点不太明白,我说过了,我跟李立本来是两个不同阶层的人,我们的思想,沟通起来是很困难的。
“除了钱,阿金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个世界,就是未亡人的世界,我承认,那个世界充满了凶险,充满了血腥,可是,那个世界却也让我流连忘返,”李立说:“可能我那个时候不太成熟吧,我喜欢新鲜,喜欢刺激,喜欢每天都面对不同的事物,这是别的东西给不了我的。”
“而且,阿金告诉我,我的天赋也很不错,我的意志力和思维能力都很强,这一点我自己也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我一直是班里的学习尖子。做什么事情,我都要做到最好。”
这一点我也是承认的,李立的性格确实是很强势,他身上有种百折不回的精神,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逃避,而是迎头而上。
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纯爷们儿。
“那会儿你跟阿金都做过什么?”我很难控制我的好奇心。阿金和李立,这两个男人加在一起,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那次他救了我之后,我就成了他在现实世界的合伙人,”李立说:“你也是跟未亡人打过交道的人,你应该知道,未亡人要想在现实世界里做成一些事情的话,有时候是需要现实世界的人帮忙的。”
是的,这个我是最清楚的,我曾经跟很多未亡人做过交易。
“那你们当时都做了什么?”
“我和阿金,当时做了很多事情。”李立说:“我们曾经在城市里搜索过失踪的灵魂,找到之后,把他们引渡到轮回里;也曾经击破过一个贩毒的团伙,把他们交给警方;还曾侦查过一个做小额贷款的,他们放高利贷,逼人跳楼,是我和阿金救下了那个人……”
“等等,我怎么听你们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事儿?”我说:“你们俩一直在做正义使者吗?”
“阿金一直在做这些事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因果积分系统,我真的以为他就是正义使者。”李立摇着头:“那时候还是年轻,容易受骗……”
“什么?你那时候真当他是做好事儿?”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看来你那时候,也是个一腔热血的愤青啊。”
李立那种出身的人,因为一直呆在校园和大型公司的象牙塔里,并没有怎么接触过社会,所以很容易被社会上的套路所欺骗。
我今年也是二十二,和李立那年一样大,但是这个事情如果给了我,我一眼就能看出阿金是在胡扯。
“所以你那时候就鸡血上头,心甘情愿地跟阿金做那些事儿?”
“是的,你想说,我太单纯,太容易受骗,对吧?但我当时就是那样的,现在想起来,自己也觉得特傻逼。”李立一边说,一边苦笑了一下。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李立露出苦笑的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时候阿金利用你做了很多事儿,而且做的都是利人利己的好事儿,但是,他收获了因果积分,但是你却不知道?”
“没错,当时我还不亦乐乎地跟着他做那些事儿,白天我在公司上班,到了晚上,我仿佛摇身一变,变成了城市里的蜘蛛侠……”李立摇着头,无奈地说。
看来,强如李立,也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时候。
“那你脸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
我问出这句话之后,李立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眯缝着眼睛,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然后,李立伸出手,摸到那块屏幕上,那已经黑了的屏幕,又再度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非常荒凉地方,看上去只是一个镇子,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路,路边,有零零落落的小商铺,一辆卡车驶过去,道路两边立刻尘土飞扬。
这就是那种在中国边远地区,很常见的那种小镇子,镇子上几乎很少的年轻人,只有老人们,在日复一日地苟活着。
这是一个夏天,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太阳很毒,空气之中仿佛充满了热浪带来的层层波状物。
本来镇子上的人就不多,这会儿更是一个个无精打采,连空中飞着的苍蝇,都减慢了速度。
总之,这里是一个毫无生机、死气沉沉的地方。
一脸破旧的汽车从远处慢慢驶来,这是一辆红色的老广本SUV,从外表上看,已经很多年了,车身上的漆面已经掉了很多。
这辆车沿着路边,开得很慢,很慢。
镜头拉近,车上坐着两个男人,开车的穿着一件亚麻衬衫,一条牛仔短裤;副驾驶上的人还是一身长衣长裤,灰白色的长裤和长袖衬衫。
开车的人是李立,副驾驶坐的是阿金。
李立把车开得很慢,很慢,几乎像走路一样的速度。
最后,李立把车停到了路边。
屏幕上,李立和阿金在说着什么,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一样,不管说什么,说的多快,眼睛都不看着对方,而是看着前方。
如果不是两人的嘴唇都在动,你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们原来是在说话。
这台平板上,只能显示画面,声音可是一点都没有,就像是在看那种忘了加载声音模块的电影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我问李立。
“这是我和他成为合伙人之后,过了大概半年的时间,”李立说:“那次,阿金说他在追捕一个人,追捕的那个人,是一个携带毒品的人,他会在这个镇子上出现。”
“这就是你说的,你们曾经捣毁过贩毒集团?”
“是的,阿金好像对贩毒集团非常了解,我跟着他,打掉了起码两个大型的贩毒团伙。”
“真是厉害,”我点着头:“那段时间,阿金一定积攒了不少的因果积分。只是你当时不知道,对吧。”
“是的。”
“他摧毁的那些贩毒集团,里面有未亡人的插手吗?”
“有,我那时也是第一次知道,居然有贩毒集团,利用未亡人贩毒。他们的手段真高明。”
“肯定也是向家的杰作吧?”我问。
“你怎么知道?”
“就像咱们刚刚救出的那些孩子,”我说:“向家一贯的手段,就是用未亡人来犯罪,这样的话,可以不用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你说得没错,那次,也是向家的手笔,他们要跟外地一个贩毒集团接洽,先派出一个人来观察对方的动态,看对方是不是诚心想交易,这个被派来的人,就是一个未亡人。”
“用未亡人去探对方的底细,确实是一招好棋,因为对方看不见。”我说。
“阿金得到了消息,那个去探对方底细的人,会在那里出现,所以,我们那天是守株待兔。”李立说。
屏幕上,镜头拉到远处,从街角的对面,走过来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异常的瘦小、纤细,一脸稚气,看上去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沿着街道,小心翼翼地走来,瘦弱的身躯,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飞走一样。
镜头回到车里,阿金指着那个女孩,对李立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的神情都是一振。
“那个女孩子,就是向家的人。”我说。
“没错,当时阿金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因为她的未亡人。”
能看见未亡人的正常人,并不能一眼就分辨出未亡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因为一眼看上去,未亡人和普通人并没什么区别。
只有同为未亡人,才能一眼就区分开正常人和未亡人,比如,画面上的阿金。
李立和阿金在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女孩慢慢地靠近他们,因为那个女孩走来的方向,是李立和阿金的SUV的方向。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自己在慢慢靠近着阿金和李立。
等到那个女孩马上就快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阿金突然跳下车,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女孩的脖子。
那个女孩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阿金控制了,其实,就算有防备,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阿金的对手。
阿金把那个女孩拉到了车上,李立就发动了汽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屏幕上的画面演到李立开车离开现场之后,就模糊了。
一开始是模糊,后来干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我说:“为什么画面没了?”
“因为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平板电脑上的画面,都是我的回忆……”
“所以,现在的画面模糊了,说明你不想回忆了,或者,那段回忆本身就是模糊的,对吗?”我抢着说。
“与其说是模糊的,不如说是痛苦的,所以我不想回忆起来。”李立说。
我吃惊地望着李立,之前的李立,是绝不会说出这么示弱的话的。
作为一个战士,他绝不会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
但,可能我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别人了,我们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在我的心里,李立已经是我的兄弟了,在他心里是不是,我还不是很肯定。
“阿金把那个女孩拉上车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等了一会儿,才问李立。
“阿金把那个女孩拉上车之后,我们就一路开出了那个小镇子。”李立也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去了一个荒凉的地方,是郊外,阿金让我停车,我停了车,他把那个女孩从车里拽了下去。”
“他对待那个女孩相当粗暴,我当时就站在一边,有点看不下去。”
“阿金把那女孩拽下了车之后,开始逼问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子岁数很小,看起来,她已经被阿金吓坏了,她的头发都散乱了,眼神很可怜。”
“阿金用审问的口气,开始向她问话,就是问她是不是向家派来的,派来干什么的,那女孩发着抖,一一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