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的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再说,刚才我母亲也已经把任务布置给我了。
不光布置给我,也布置给了李立。
看来,除了和李立一起,再一次进入那危机四伏的原始意识中,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任务,我和李立,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一个曾经为向家做事的女人。
“胡俊才,怎么样,现在心里特高兴是吧?”唐婧又说话了,冷冷的口气一如往常。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在院子里的车上等你。”李立说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唐婧一样,转身下楼了。
每到这个时候,李立就会给我和唐婧留出空间。
他是留出了空间,也留出了麻烦。
“没什么……没什么事儿的话……我……我也走了……”面对唐婧,我还是有点紧张。
不,不是有点紧张,而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好了。
不得不承认,有点丢脸,我好歹也算是一个曾经出生入死过的战士,怎么会在面对唐婧的时候,紧张得语无伦次?
“你走什么走!”唐婧那美丽的眼睛陡然一瞪,我的心里也陡然一颤。
这种颤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唐婧的美丽,恐怕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我问你话呢,你心里特高兴是不?”唐婧已经靠近了我。
“也没……没什么高兴的……”我看着唐婧越来越近的、倾倒众生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上次她救了你,这次你去救她,不错,有情有义啊。”唐婧说着,忽然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又想起,上次去原始意识营救我爸的那天早上,不对,那天凌晨,唐婧曾经闯进我的房间,给了我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深吻……
难道,现在,她又想……
当的一声,唐婧抬起膝盖,冲着我的小腹上就是狠狠一下。
我立刻哀嚎一声,双手捂着小肚子,倒在了地下。
唐婧的这一下,干脆利落,力度适当。
力度适当的意思是,打得我疼痛难忍,但又不至于受伤。
唐婧,真是一个动手打人的行家。
我还得感谢她手下留情,就刚才这下,她要是再往下移动个五公分左右,呵呵,我这辈子就别想做爸爸了。
“给我记住了,任务是任务,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唐婧蹲下身子,狠狠地对我说。
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如捣蒜。
唐婧说完,站起来,推门走了。
十分钟后,我一瘸一拐地下了楼,一瘸一拐地上了李立停在医院院子里的车。
这是一辆丰田越野,车身空间非常大,我艰难地爬了上去。
“你怎么了?”李立看了我一眼,说。
“没事儿,”我说:“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
“我看不像是磕的。”李立说,一边说,一边似乎还笑了一下。
“就是磕的。”我苦笑。
“嗯,真巧,磕得真是地方。”李立说。
我几乎想晕倒,李立,一个冷酷无情,出手如电的未亡人,现在居然学会了讽刺?
是不是,正常人跟未亡人在一起呆久了,会染上未亡人的毛病,而未亡人和正常人呆久了,也会染上正常人的毛病?
“这次我们怎么干?”我尽快地转移了话题,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我就尴尬了。
“这次我们就呆在车里。”
“就在车里睡吗?”我问。到原始意识去,一般是通过睡眠进入的,但是车里的空间很小,如果睡觉的话,肯定不会太舒服。
“是,因为我们到达的地方也是在车里,场景相似的话,能让我们更快地进入原始意识的角色里。”
我说了声好,就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我就进入了睡眠。
这是我的一个绝招:想要睡觉的时候,可以很快地入睡,要醒来的时候,也可以很快地醒来。
也就是说,失眠和赖床,都与我无缘。
很久之后的一次闲聊中,李立告诉我,生活中像我这种不失眠和不赖床的人很多,这种人,是精神力量强大的表现。
因为睡眠的时候,是人的意识最无序、最薄弱、最没有防御能力的时候。
而失眠和赖床,一个是无法进入睡眠,一个是无法离开睡眠。
所以,精神力量强大的人,不会被睡眠操控,而是反过来去操控睡眠。
那次之后,我才知道,一向吊儿郎当的我,居然是一个精神力量强大的人!
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进入了睡眠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平稳下来,心里一片空灵、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我也坐在车上。
我坐在一辆车上的副驾驶位置,开车的人是李立,我坐的位置、姿势,都和在现实世界里一模一样。
因为,在现实世界里,我和李立现在也是坐在一辆车里,李立在驾驶,我在副驾驶。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往天空上看去,那轮占据了三分之一天幕的巨大月亮,依然在天空横陈。
“这儿的月亮,还是这么大。”我失神地看着那个月亮。
我来到原始意识之后,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月亮了,甚至在我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还不止一次地梦见过这个月亮。
它如此巨大,如此惨白,它撒下甚至可以媲美太阳的光芒。
“别走神,别光顾着看月亮。”李立在一边说话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李立,差点笑出声来。
李立今天穿的衣服实在是太搞笑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西服!
不是休闲西装,是那种完全在正式场合穿的西服,还打了一条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暗红色领带,头发也溜光水滑,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熠熠发光。
这一身行头穿出来,你一定以为眼前这个人是准备去参加奥斯卡颁奖晚宴的。
往脸上看,李立脸上的刀疤不见了,我知道,他是用化妆术抹掉了自己的刀疤——在原始意识的世界里,李立可以给任何一个人化妆,在现实世界李立是个催眠高手,在原始意识的世界,李立就是个化妆高手。
第一次来原始意识的时候,要不是李立的化妆,我恐怕早已经被认出来,那样的话,我能不能逃回现实世界,就不好说了。
我从认识李立以来,李立一直都是以冷酷无情的战士面目出现的,至于他的衣着相貌,除了脸上那道醒目的刀疤,其他的我还真没注意。
李立的长相也就是个中人之姿,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
但今天这一身衣服,不管穿在谁的身上,都会提气不少,李立被这身西装瞬间从战士变成社会名流。
这画面是在是太违和,太滑稽了,不由得我不发笑。
“哈哈,我操。你,你干什么,你打扮成这样,干嘛啊?”我大声笑出声来:“你要去当鸭子吗?”
“你看看你自己吧。”李立专心开车,根本没理会我的阴损。
我低头看了我自己身上,我去,也是一套跟李立几乎一模一样的正装西服,黑西服,白衬衣,领带是英伦式的窄条黑领带。
“这……这是什么鬼??”我说:“我怎么也是这身打扮?!我们到底要干嘛去?”
“我们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宴会,”李立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去参加宴会,不穿成这样,你觉得合适吗?”
“我操……我最烦穿西装……”我不满地嘟囔着。
是的,在现实世界里,我最讨厌穿西装,打领带,我这辈子也没穿过几次西装,打过几次领带,在我眼里,我认为那都是束缚,是让人不自由的东西。
尤其是领带,扎那么紧,死死套在脖子上,这不是枷锁是什么?
我需要大口大口自由呼吸的感觉。
也许,正装西服是代表上层社会的东西,而我在现实世界里,从不知道上层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你还应该照照镜子。”李立说。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不是给我化妆了?”
打开遮阳板上的镜子,一个帅到玉树临风的男人,映入我的眼帘。
这个男人的容颜,足可以让女人看到第一眼之后,忘记呼吸。
十几年前,日本有个偶像叫木村拓哉,帅到天怒人怨,帅到惨绝人寰,号称全亚洲最帅男人,而此刻我这张脸,就活活是木村拓哉的翻版。
没有女人能抗拒这张脸,这张脸能让女人自动湿润。
“我操……我操……”我用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李立,你他妈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看看你的脸,”李立平静的声音里,多少带着点儿得意:“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了,这张脸,这就是他妈种马长的脸啊,”我对着镜子,翘起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这张新脸。
“满意就好,适应适应吧。”李立说。
“你让我适应什么?”我说:“你把我弄成这样,不会真让我去当鸭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