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夏蔓转来的二十万时,叶薇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行李箱半开着,里面堆着几件旧衣服,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示格外刺眼,她盯着那串数字,深深呼出一口气,这笔钱,终究还是来了。
刚把一件外套塞进箱子,手机又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许盈”:【旧影酒吧,我们见一面。】叶薇皱了皱眉,手指顿了顿,还是快速回复了“好”。她换了件黑色连衣裙,对着镜子补了层口红,遮盖住眼底的疲惫,才推门而出。
酒吧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暧昧的光,叶薇拨通许盈的语音:“我到了,你在哪?”“我出来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就从酒吧里走出来,朝着她挥手,是许盈。
跟着许盈走到卡座,桌上已经放着一杯调好的长岛冰茶。叶薇拿起酒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抿了一口才开口:“这次找我,不只是喝酒吧?”许盈没绕弯子,直接问:“为什么找夏蔓要那二十万?你欠的债,我不是已经帮你还清了吗?”
叶薇抬起头,看向许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讽刺:“那也是夏蔓欠我们家的,我要这二十万,过分吗?”许盈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夏蔓从来就不欠你们什么。叶薇,害死你弟弟叶陵的人,是你自己。”
“你胡说什么!”叶薇的声音瞬间提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你现在跟夏蔓在一个公司,关系那么好,你就是怕我再找她要钱,才故意这么说的!”
“我没必要骗你。”许盈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再也打扰不到夏蔓,但我觉得,你该知道真相。你自己造的孽,害死了叶陵,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
“真相?什么真相?”叶薇的声音有些发颤,许盈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伪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荒唐的日子。
两年前,叶薇看中了一个奶茶店加盟项目,可凑遍了亲戚朋友的钱,还是差一大截。那天她心情郁闷,来旧影酒吧喝酒,邻座几个人的聊天声飘进了她的耳朵:“我一个朋友找到了门路,包赌包赢,一晚上赢十几二十万都不是问题。”
“一晚上十几二十万”,这句话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叶薇的心。趁着邻座有人去卫生间,她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坐在那里的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岁,眉眼清秀,让她莫名想起了弟弟叶陵,心里不由得对那些话多了几分怀疑,这么年轻的人,真能有这么厉害的渠道?
可“病急乱投医”的念头压过了理智,她还是想试试。“姐姐,我们好像不认识吧?”男人笑着开口,手里的杯子礼貌地跟她碰了一下。叶薇顺着沙发坐下,酒吧里的音乐太吵,她只好凑近男人,大声问:“你刚刚说的朋友,是真的吗?”
男人想了想,笑着反问:“怎么,姐姐有兴趣?”叶薇用力点头,看着男人笑起来的样子,脸颊竟有些发烫,她一直喜欢这种文质彬彬、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弟弟型”男生,前任也都是这个类型。
没过多久,男人就帮叶薇联系上了那个“朋友”。对方穿着西装,开着一辆轿跑,看起来确实像个有钱人。现在回想起来,叶薇才发现,当时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那个男人说自己外号“小A”,以前也是上班族,后来觉得打工没出路,才入了这行。叶薇当时脑子一热,竟然真的跟着小A去了澳门。第一次下注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可骰子开出来,她赢了。接下来几把,也全都是赢。
那一晚,叶薇赢了整整十五万。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想再去,小A却告诉她“不能太频繁,至少等三天”。那三天里,叶薇拿着赢来的钱在澳门疯狂购物,刷下一个五万块的包时,心里只有前所未有的满足,她从来没这么“富有”过。
三天一到,叶薇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小A再进赌场。前几把,她跟着小A下注,还是赢。看着桌上越堆越多的筹码,叶薇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小A去卫生间的间隙,她觉得凭着自己的“运气”,肯定能赢更多,可等小A回来时,桌上的筹码已经被她输得一干二净,不仅把之前赢的钱全赔了进去,还欠了小A五十万。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叶薇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下去大半,酒的辛辣呛得她喉咙发疼。“跟我没关系……”她摇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弟明明是遇到了流氓,他是为了保护夏蔓才死的……”
许盈敲了敲杯沿,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流氓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他们俩必经的路上?你就没怀疑过吗?”叶薇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许盈继续说:“输了那五十万后,有人建议你去借高利贷,对不对?”
叶薇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又清晰起来:当时她走投无路,确实借了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她根本还不起。“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叶陵死后,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就再也没找过你吗?”许盈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叶薇的心上。
和许盈分开后,叶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却照不亮她心里的黑暗。突然,一滴雨水落在脸上,她抬头才发现,天已经下起了小雨。许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们如果不是闹出了人命,怎么可能轻易消停下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叶薇接起电话,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妮儿,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给你炸了你最爱吃的麻花。”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哭了出来:“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叶陵……”
“咋回事啊?你那边是不是下雨了?声音怎么这么杂?”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叶薇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脸上的化妆品被冲得一塌糊涂,混着眼泪往下流,原来竟然是她自己,是她的贪心和荒唐,害死了最疼她的弟弟。
夏蔓看到支付宝里被退回的二十万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昨晚被老鼠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凌晨三点,江墨才在厨房水槽边找到老鼠洞,洞口连接着屋外,是老鼠进来的通道。江墨用纸板和泡沫胶临时堵上,还叮嘱她:“明天去买些水泥沙子,把这里彻底填上。”
处理完老鼠的事,两人回到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很高了。夏蔓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给老板发了条请假消息,刚放下手机,支付宝就弹出了“收款被退回”的提示,是叶薇。
她立刻回拨叶薇的电话,响了两遍才被接起。“你怎么把钱退回来了?”夏蔓问。电话那头的叶薇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疲惫:“没什么,看不上这钱了。我要回家了,十二点的高铁。放心,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叶陵的事,不怪你。就这样吧,挂了。”
没等夏蔓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醒了?”江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探着脑袋,样子有些鬼鬼祟祟,格外喜感。夏蔓转过身,笑着问:“我吵醒你了?”江墨摇摇头,摸了摸肚子:“饿醒的,有吃的吗?”
“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平时不做饭,都是我妈弄。要不点外卖?”夏蔓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江墨连忙点头:“好,越快越好,我快饿扁了。”
外卖送到时,江墨迫不及待地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又喝了半杯豆浆,才缓过劲来:“咱们这算早饭还是午饭啊?”“早中饭brunch。”夏蔓递给他一个肉包,“快吃,吃完跟我去个地方。”江墨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地问:“去哪啊?”夏蔓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