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酒吧的蓝绿色灯光晃得人眼晕,夏蔓捏着酒杯,指尖泛白,跟许盈轻轻碰了下杯沿。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许盈端着酒杯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是伸手把夏蔓的杯子也接了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喝太多了夏老师,再喝一会该我背你回去了。”
夏蔓意外地没反驳,只是盯着舞台上驻唱的歌手发呆,过了会儿忽然抬手:“我点首歌。”屏幕上跳出《只要有你》的歌名,旋律响起时,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许盈坐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悄悄叹了口气,如果醉一场能让她好受点,其实也挺好,反正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果然,唱完歌没一会儿,夏蔓就醉得趴在了桌上。许盈背起她时,她才开始絮絮叨叨:“阿盈,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死了,我花了那么久才走出来,遇到江墨,他却因为他爸不同意就……说到底,还是不爱我。”许盈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分不清是自己的心疼,还是胸腔里那颗心脏传来的悸动,她只能轻轻拍着夏蔓的背:“没关系的夏老师,总会有人跨越千山万水来找你,你还有我。”
到了停车场,代驾已经在等了。许盈租的公寓离酒吧不远,到家后,她帮夏蔓卸了妆,换了自己宽松的睡衣,做完这一切,她有些喘,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
半夜,夏蔓突然醒了,看着陌生的黑白灰装修,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许盈,心里的不安才慢慢消散。她想起身找水喝,刚掀开被子,床头的灯带就亮了,许盈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夏老师?头疼吗?”
“不疼,就是口渴。”夏蔓小声说。“你躺着,我去给你拿。”许盈的声音温柔又认真,倒让夏蔓觉得自己像个娇气的病人。接过拧开的矿泉水,夏蔓喝了几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健身器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阿盈,你今天没喝太多酒吧?会不会对你身体不好?”许盈愣了愣,随即笑了:“没事,手术都过去两年了,早恢复好了。”
“你的心脏……是医院匹配的吗?”夏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过的试探。许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还是点了点头:“是。”“那原来心脏的主人呢?”夏蔓追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许盈抬眼看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些坦然:“是叶陵。”
矿泉水瓶被夏蔓捏得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指尖冰凉:“当初……是他捐赠的心脏,移植给你了?”许盈点头的瞬间,夏蔓只觉得世界太小,小到能让这种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落在自己身上。可她还有疑问:“你家里有生意,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想自己打拼,不想靠家里。”许盈的解释合情合理,可夏蔓总觉得不对劲。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前男友是叶陵?”“一年前。”许盈的回答很干脆。夏蔓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常宇和叶薇的身影,常宇之前因为许盈进了拘留所,那叶薇呢?“你一直在调查这些事?叶薇也是因为你才不要那二十万的?”许盈沉默着,没有否认。夏蔓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做了什么?她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我帮她还清了贷款。”许盈的声音很轻,“叶陵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些就算是我的谢意。”
夏蔓还想问什么,头疼却突然袭来,她只好放下水杯,重新躺回床上。许盈躺下后,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盈的胸口,那里跳动的,是叶陵曾经的心跳,也是支撑许盈活下去的力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夏蔓的眼泪悄悄掉在了枕头上。
第二天一早,许盈接到了外婆的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想她了。她没多想,开了两个小时夜车回了家。到家时父母已经睡了,她换了鞋就回房间补觉。早上,敲门声把她吵醒,开门一看,是母亲:“昨晚几点到家的?也不叫我们一声。”“十二点多了,怕吵到你们。”许盈揉着眼睛,“我爸呢?”“去公司了,快洗漱吃饭,给你留了早饭。”
饭桌上,母亲看着她的短发,无奈地叹气:“好好一个女孩子,剪这么短的头发,像个男生,以前长发多好看。”许盈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鸡蛋。“一会去看看外婆,她哪是生病,就是想你了。”母亲顿了顿,又说,“看完外婆去公司找你爸,他最近烦心事多,你弟不务正业,你又离得远……”许盈懂母亲的意思,点了点头。
外婆家果然如母亲所说,老人只是想她了,腿酸是老毛病,许盈带的补品刚好派上用场。被外婆拉着聊了一个多小时,许盈才离开,导航输入父亲公司的地址时,她犹豫了很久,她知道父亲又会催她回家帮忙。
远景大厦17楼,许朗看到女儿进来,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盈盈,你怎么来了?”“看完外婆,顺便过来看看你。”许盈的语气很淡。许朗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直奔主题:“什么时候回来帮爸爸?你弟弟靠不住,公司以后还是要靠你。”“还不行,我想在外面再闯闯。”许盈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为了那个叫夏蔓的?”
许盈猛地抬头:“我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跟她没关系。爸,你怎么知道她?你调查我?”“我是为了你好!”许朗的声音提高了些,“如果只是因为那颗心脏,我们给叶家钱就够了,没必要一直留在夏蔓身边!”“爸,您从小就教我‘想得到要先付出’,叶陵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现在做的,只是在偿还。”许盈站起身,“我先回家了,晚上您回家吃饭吗?我跟妈说一声。”许朗愣了愣,摇了摇头:“不了,约了合作商。”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复杂。
~~~~~~~~~~~
夏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灰蒙蒙的……她像突然丧失了视力,抬手摸索着前行,直到一道微弱的亮光映入眼帘。她朝着亮光走去,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背对着她,周身笼罩着金光。
“你是谁?我在哪?”夏蔓的声音带着颤抖。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蔓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话音刚落,无数画面突然涌入夏蔓的脑海,第一次,男人和女人躺在床上,恩爱缠绵,可女人一说要走,男人就发了疯似的打她;第二次,女人反锁房门想报警,男人却从身后出现,残忍地杀害了她;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十一次,女人终于杀了男人,可下一秒,女人自己也消失了。
夏蔓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湿了睡衣。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梦里的场景太真实,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她却笃定,那个男人,她一定认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可夏蔓的心,却比房间里还要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