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蔓蹲在行李箱前，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塞进去，化妆品被小心地放进化妆包，生怕碎了。拉上拉链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箱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失去，怎么还这么矫情。对着镜子补了妆，遮住眼底的红，她拖着行李箱下楼，江墨已经在车里等她，见她过来，立刻下车接过行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们的目的地是青岛。五天里，信号山的红顶洋房映着蓝天，夏蔓靠在江墨肩头，看云卷云舒；栈桥公园的海风拂过发梢，两人踩着沙滩散步，脚印被海浪一次次冲散；八大峡的日落染红海面，江墨举着手机，拍下她笑着比耶的样子；太平山的观光索道升到最高点时，夏蔓兴奋地举着手机录视频，镜头里的江墨笑着喊“夏夏，看这边”。他们还去吃了海鲜大排档，江墨熟练地给她剥皮皮虾，说“我从小在海边长大，这点活算什么”，夏蔓看着他指尖沾着的虾壳，心里暖得发慌。
晚上住进酒店标间，浴室的水声哗哗响，夏蔓坐在床边刷手机，指尖却有些发凉。江墨出来时换了短袖短裤，夏蔓偷偷瞥了眼他的腰腹，心里竟有点失望，他之前说过有腹肌，她其实一直好奇想看看，江墨没注意到她泛红的脸颊，擦着头发催她：“快去洗澡，明天还要去小麦岛。”夏蔓点点头，抓起睡衣冲进浴室。洗完澡，她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终究没穿内衣，她一直坚信，穿着内衣睡觉对身体不好。
出来时，江墨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过来，自然地放下手机，拉着她坐在床边：“夏夏，你的睡衣挺可爱。”夏蔓捶了他一下，皱着鼻子反驳：“你对过了25的女人说可爱，就是在说她显小，直男无疑。”“那要怎么说？”江墨一脸茫然。“要夸漂亮、有气质。”夏蔓故意逗他。江墨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亮得像星星：“夏夏，你真的很好看。”夏蔓的心猛地一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江墨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下一秒，温热的吻落在她唇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夏蔓摘掉他的眼镜，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受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收紧。
其实夏蔓早就想告诉江墨，从他们第一次在常宇的介绍下见面时，她就动了心。她会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唱歌时的侧脸，打台球时专注的样子，那时的他，像自带光效，让她想起“眰恦”这个词，目光所及，心之所向，全是他。她还偷偷写了首诗，记录他们的相遇与相爱，可此刻，那些诗句堵在喉咙里，只剩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八号早上，夏蔓醒得很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江墨脸上，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皱着。江墨醒来后习惯性地拿手机刷微信，夏蔓无意间瞥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的头像是个女生，内容好像是“我都想你了”，又好像是“你妈妈肯定想你了”。她没看清，却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默默起身去洗漱。收拾好行李时，江墨也醒了，说要送她回家，夏蔓没拒绝，却一路上没说话，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忽然觉得他们的关系，也快要走到尽头。“南京离这儿不远，两三个小时车程，我们以后一两周见一次。”江墨的声音打破沉默，夏蔓没回应，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背包带。
车子到了夏蔓家楼下，她固执地不让江墨帮忙拿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输密码时，手指抖得厉害，打开门后，她把行李扔在一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又一次掉下来，也许，自己就是命不好，总是留不住想要的人。
令夏蔓意外的是，他们居然又维持了几个月的异地恋。江墨每周或每两周会来看她一次，一起看电影、吃火锅、逛超市，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白天他们互不打扰，晚上八九点会发消息分享日常，十二点准时互道晚安。许盈时常陪在她身边，听她讲和江墨的小事，夏蔓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觉得，也许他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
直到那次去无锡。见面时，夏蔓发现江墨总是闷闷不乐，捏了捏他的手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江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家里人……我爸可能想让我找个在南京工作的女孩子。”夏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江墨赶紧揽过她的肩：“这不是大问题，夏夏，我们可以想办法。”夏蔓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却只觉得疲惫：“叔叔阿姨没错，这样也挺好的。”“夏夏，我想过了，如果明年我们还在一起，就结婚好不好？”江墨的声音带着恳求，夏蔓却摇了摇头：“你先搞定叔叔阿姨吧。”那天晚上，江墨的吻和拥抱都格外用力，可夏蔓的心里，却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分手那天，是公司团建。夏蔓喝多了，许盈几次想夺下她的酒杯都没成功。回到家，她头晕得厉害，却清醒地记得要给江墨打电话。“江墨，现在九点二十。”她的声音带着酒气，却很清晰。“我知道，夏夏，怎么了？”江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到十一点半，这两个小时，你可以只属于我吗？”“可以。”“今晚过后，我不会再找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
夏蔓靠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说：“阿墨，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是跟你在一起，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难过。我以为我们不一样，以为能跨过异地，跨过你家里的问题，可我好像做不到。”“是我不好，夏夏，是我没处理好。”江墨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相处得那么融洽，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可你不觉得，没有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吗？”夏蔓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年纪，还问爱不爱很幼稚，可我还是想知道，你真的爱我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牵着你的手，感受你的心跳，那个时候，我确定我爱你。”江墨的声音很认真。
“那你走的那天，那个女生跟你说想你的时候，你也是爱我的吗？”话一出口，夏蔓就后悔了，她怎么也变成了翻旧账的人。江墨急忙解释：“夏夏，没有这个人，我对天发誓，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吧。”夏蔓没再追问，“我们只是喜欢彼此在一起的状态，对不对？”“是，成年人的文字太苍白，没有陪伴，什么都没用。”江墨的声音很低。
“我明明接受了结局，可还是止不住难过。”夏蔓的眼泪掉下来，“我很想硬气地说及时止损，可脑子里全是我们开心的瞬间。”她多希望江墨能说一句“我们不分手”，可她知道，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可惜了，没办法找常宇收双份份子钱了。”夏蔓试图开玩笑。“没事，我们各自结婚，他一样出两份。”江墨的话像一把刀，扎进夏蔓心里。
最后十分钟，夏蔓的酒彻底醒了，她擦了擦眼睛，平静地说：“阿墨，我的酒醒了。”“醒得刚刚好，电影也刚好结束了。”江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他们的故事，也从这一刻，彻底结束了。窗外的风刮得很响，夏蔓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再一次觉得，告别，是这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