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十一月总透着股不合时宜的热,二十五度的气温把秋装逼回衣柜,朋友圈里满是“又到夏天”的调侃。江篱怀里抱着个蓝色丝绒盒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面,里面是订好的蓝色妖姬和YSL口红,蔓蔓虽已点头答应和他在一起,但他总觉得,这份迟到多年的心意,该有个像样的仪式。
穿过拥挤的人群挤上出租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江篱的思绪也飘回校园。蔓蔓总把时间排得很满,学生会的事、校外英语兼职,连轴转时眼底会泛着淡淡的红,却从不喊累。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家教课,江篱早就发了信息说要接她。
到了约定的路口,江篱一眼就看见了蔓蔓。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细小的弧度,三厘米的高跟鞋衬得身姿愈发纤细,只打了层薄底的脸上,淡粉色口红让气色格外好。人群里,她像朵不染尘埃的白芙蓉,安静站着就很惹眼。
“等很久了吗?”江篱快步上前,把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的瞬间,蓝色妖姬的花瓣泛着微光,旁边的口红外壳闪着鎏金。蔓蔓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这是开窍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浪漫。”“我查了攻略,说送女朋友就该送这些。”江篱的耳朵悄悄泛红,“女朋友”这三个字,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如今终于能坦然说出口。
“那我也得回礼,请你吃好吃的。”蔓蔓拉起他的手,指尖触到他骨节分明的指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们选了家常去的川菜馆,简单的木质桌椅,墙上贴着客人留下的便签,烟火气十足。蔓蔓翻着菜单:“小炒肉要吃吗?上次你说这家的很正宗。”“你点就好,我们口味不是一直很合吗?”江篱说得认真,除了火锅锅底偶尔有分歧,他们的喜好几乎没差过。
服务员收走菜单后,江篱从邻桌抱来一大瓶橙汁。“这么大瓶,喝不完吧?”蔓蔓笑着挑眉。“肯定能,你忘了我大学胖了二十斤?”江篱的底气很足,反观蔓蔓,倒是比刚认识时瘦了些,下巴线条更清晰了。“马上毕业,你有什么打算?”蔓蔓接过他倒满的杯子,轻声问。
江篱对未来没太多复杂规划,IT行业靠经验熬,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但他看着蔓蔓的眼睛,语气无比笃定:“你去哪,我就去哪。”“要是我去的城市你不喜欢呢?”“只要有你在,哪里我都喜欢。”对他来说,男人最该做的事,就是守住自己在意的人。
日子一晃过了十几年,江篱再想起大学时光,依旧觉得像裹了层糖霜,甜得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直到若若再次出现在他的火锅店,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若若的黑眼圈很重,眼下泛着青黑,皮肤也有些水肿,曾经像朵迎着阳光绽放的向日葵,如今却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江篱在心里自嘲:“你都三十五了,她正是最好的年纪,怎么能耽误她?”他甚至忍不住怀疑:“我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若若径直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江篱拦住要上前点单的服务员,从冰箱里拿了瓶雪碧走过去,轻轻放在桌上:“喝点这个,碳酸饮料能让人开心点。”若若捏着瓶身,指节泛白,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江篱,我好想你,为什么你连个信息、一个电话都不肯给我?”
江篱张了张嘴,想说“你只是一时新鲜,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却终究没说出口,他知道,没可能的事,再委婉的托词都是伤害。若若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陪我去趟游乐园好不好?就这一次。”看着她眼底的恳求,江篱终究还是点了头。
游乐园里,若若拉着他坐大摆锤、海盗船,尖叫声随着风散开,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喊出来。可当她指着旋转木马说“我们去坐那个”时,江篱还是愣了,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人,坐旋转木马也太显眼了。
“就一次嘛。”若若晃着他的胳膊,江篱终究没拗过她。旋转木马缓缓转动时,江篱甚至脑补出新闻标题:“中年男子游乐园打卡旋转木马,疑似陪孩子”。若若却笑得格外开心,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好多照片,镜头里的他,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几个小时下来,若若玩得尽兴,江篱却累得够呛,靠在长椅上喘气时,忍不住感叹:“真是不服老不行。”送若若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车停在她家楼下,若若才轻声说:“江篱,谢谢你。”江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五味杂陈。
回店时,生意依旧火爆。三三两两的客人围着火锅聊天,热气氤氲里满是欢声笑语。江篱忽然懂了蔓蔓以前总说的“喜欢火锅”,在意的人在身边,热热闹闹的氛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
快下班时,服务员毛毛蹦蹦跳跳地来找他:“老板,我要请一个月假!”“怎么了?家里有事?”江篱抬头问。“我要结婚啦!”毛毛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和男朋友谈了三年,终于要办婚礼了。”江篱笑着点头:“没问题,带薪休假,就当我给你的随礼了。”比起空泛的祝福,实在的好处更贴心。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江篱和员工一起打扫完卫生,锁上门转身时,却看见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豆豆。豆豆穿了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双手背在身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豆豆之前跟着艾晓云待了四五天,后来被送回叔伯家,艾晓云怕江篱再因为他受牵连,特意没让他再来店里。“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江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和他平视。豆豆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江叔叔,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二叔说她跟别的叔叔跑了。”
江篱的心猛地一揪,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妈妈只是去外地工作了,等她忙完就会回来的。”“那她会给我买好吃的吗?”豆豆吸了吸鼻子,眼里满是期待。“会的,肯定会。”江篱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记得江叔叔的店,艾奶奶说你是好人。”
江篱牵着豆豆的手,准备送他去找艾晓云。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的影子紧紧挨着,两个孤寂的灵魂,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依托。江篱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豆豆,忽然想:“如果我们有个儿子,大概也这么大了吧。”只是,终究只是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