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玻璃门上那道白底黑字的封条像一道刺，扎得他眼睛发疼。他下意识揉了揉眼角，疑心是早起的雾气蒙了眼，昨天打烊时，他还亲自检查了后厨的卫生，收好了最后一张桌子，怎么一夜之间，熟悉的店就变了模样？
“老板！”有人喊了一声，围着的员工立刻让出一条路。新来的服务员脸色发白，声音发颤：“上午监管局的人突然来，说咱们被举报了，要暂停营业配合调查。”江篱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到封条，纸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他心头一沉。资历最老的王师傅凑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平：“江篱，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咱们店一向本本分分，食材新鲜，卫生也从没出过岔子，怎么会被举报？”
王师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篱记忆的闸门。他脑海里飞速掠过可能得罪的人，最后定格在豆豆二叔和若若父亲身上，能让监管局如此迅速地查封，背后必然有人打招呼，而这两人中，谁有这样的能量，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来，攥得他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掏出手机，手指在若若的号码上悬停片刻，又狠狠按灭屏幕，这事跟若若无关，不能把火气撒在她身上。
“大家别慌。”江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稳，“暂停营业就当放个假，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配合检查就行，过不了多久就能开门。”员工们渐渐散去，喧闹的门口只剩下他一人。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江篱望着紧闭的店门，心里的焦躁慢慢沉淀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顺其自然，总会过去的。
转身朝着母亲艾晓云的面包店走，远远就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混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让人心里一暖。店员小林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见江篱，立刻笑着喊：“阿姨，江篱来了！”话音刚落，艾晓云就端着一个油纸袋迎出来，袋子上还冒着热气：“小篱，刚烤好的熔岩芝士面包，快尝尝。今天怎么过来了？没去店里？”
“阿姨，我早上听人说火锅店被查封了，是真的吗？”小林突然插话，语气里满是惊讶。艾晓云的脸色瞬间变了，端着袋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声音也有些发紧：“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查封？”江篱咬了一口面包，软乎乎的芝士在嘴里化开，甜香浓郁，他又咬了两口，才慢慢说：“没什么，就是配合检查，妈你别担心，刚好我也能休息几天。”
“要不我给楚飞打个电话，让他帮忙问问情况？”艾晓云还是不放心，眉头紧紧皱着。“不用麻烦飞哥。”江篱笑着摇头，“咱们店没问题，查就查呗，没什么好怕的。”艾晓云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休息也好，正好把驾照考了，你大学时就该考的，总拖着也不是事儿。”
江篱这才想起，大学时觉得暂时用不上车，就没把考驾照放在心上，后来又出了那档子事，出来后一直骑车、打车，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也行，不过不急，骑车也挺方便的。”“有驾照总归好。”艾晓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期待，“等你拿到驾照，妈给你买车，以后相亲也有底气。”江篱心里一暖，原来母亲是在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阿姨也太好了吧！”小林凑过来打趣，“江篱，我能排个队当干女儿吗？”艾晓云笑得眼睛都眯了，温柔地说：“不用认，我早把你们当自家孩子了。”江篱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心里突然酸酸的，离婚后的她，褪去了曾经的柔弱，多了几分坚韧，却依旧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他。嘴里的面包好像更甜了，甜得有些齁，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第二天一早，江篱就收到了母亲发来的驾校信息，其中“新起点驾校”的名字让他停住了目光，“新起点”，多好的寓意，或许这也是他人生的一个新开始。加了负责人的微信，对方态度殷勤，自称史教练，还承诺上门接送、包教包过。江篱觉得靠谱，转了一千一的定金过去。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史教练就开车到了楼下。车窗外，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上挂着露珠，折射出淡淡的光。在史教练的安排下，江篱很快完成了视力检查、红绿色盲测试，还拿到了一本科目一教材。“手机上下个驾考宝典，多刷刷题，十天后考试。”史教练送他回家时，特意叮嘱道。
题目大多是基础的交通知识，对江篱来说不算难。他每天抽出两小时刷题，模拟考试的分数也稳定在九十分以上。考试那天，史教练依旧早早来接他，车子驶过洒满阳光的街道，江篱心里竟有几分期待。
半小时后，江篱走出考场，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史教练一看他从容的神情，就笑着说：“肯定过了。”缴完剩下的费用，史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早点来，开始练科目二。”
第一次摸上方向盘，江篱心里竟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史教练的车一共带了四个人，除了他，还有两个女大学生小田、小张，以及一个叫周艺的男人。周艺穿着休闲装，看着比江篱年长些，实则才三十二岁，开着一家装修公司，离异后女儿跟着前妻。两人年纪相近，周艺常拉着江篱一起吃饭，偶尔聊些工作上的事，开几句荤段子，江篱虽不附和，却也不反感。
一次午饭时，小田突然好奇地问周艺：“周总都当老板了，怎么现在才考驾照呀？”周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年轻时候不懂事，酒驾被吊销了驾照，今年刚满五年，这不就赶紧来考了。”小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江篱：“那江篱你呢？怎么也没考驾照呀？”
江篱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说自己当年想考时，却因为犯错进了监狱吧？他不是个喜欢把私事挂在嘴边的人，只好扯了个理由：“一直忙着店里的事，没空考。”小田和小张脸上明显露出“没吃到瓜”的失望，却也没再多问。江篱默默扒了两口饭，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还是少跟这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姑娘一起吃饭，免得被追问隐私。
科目二临近考试的前几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江篱正练着倒车入库，突然看见雨幕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若若。她撑着一把白色的伞，站在树荫下，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远远望去，像一朵雨中的栀子花。
等江篱把车开下场，若若立刻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温牛奶：“刚买的，还是热的。”江篱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微微一动：“你怎么会来？你不是有驾照吗？”“来找你呀。”若若笑得狡黠，眼里闪着光，像藏了星星，“我爸不让我来，可我就是想见你。”
江篱的心沉了沉，想起若若父亲可能是查封火锅店的幕后推手，语气也淡了些：“我练车没时间陪你。”“没关系，我等你。”若若的笑容依旧灿烂，“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江篱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点了点头。
回到车上，小田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江篱，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啊，还特地冒雨来看你！”“不是。”江篱语气平淡，不想多谈。“这么漂亮你可得抓紧！”小田的声音有些尖，江篱皱了皱眉，她才悻悻地闭上嘴。他没注意到，一旁的周艺悄悄握紧了拳头，目光落在若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