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里,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墓碑旁的野草轻轻晃动。夏蔓将手里的向日葵放在叶陵的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是她早上特意挑选的,叶陵以前总说,向日葵像她,永远带着劲儿。她站直身,拢了拢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身旁叶陵的姐姐叶薇已经掏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烟雾很快裹住她浓妆下的脸,眼角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今天小陵忌日,昨晚打电话没打扰你吧?”叶薇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歉意,倒像在例行公事。夏蔓心里了然,直截了当:“当着叶陵的面,别绕弯子了,这次要多少?”叶薇吸了口烟,嘴角舒展开:“小陵没看错人,走了三年,你还肯帮我。”她伸出两个手指,“二十万。”
“二十万?”夏蔓愣住,声音都提高了些,“我就是个做广告设计的,一年才挣这么多,哪能一次性拿出来?”“这次之后两清,”叶薇踩熄烟头,眼神扫过墓碑,难得带了点认真,“我会好好照顾咱妈,帮小陵尽孝,以后好好上班,不折腾那些生意了。”夏蔓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想起叶陵生前总担心姐姐的性子,最终松了口:“我给你,就当还阿陵的,我本就欠他的。”叶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三天后转你,好好照顾阿姨。”夏蔓说完,最后看了眼墓碑上叶陵的照片,转身离开。
驱车回家的路上,夏蔓的思绪像走马灯般转个不停。她想起叶陵第一次摸她头发时的紧张,指尖微微颤抖,却嘴硬说“你发质好”;想起两人在沙发上相拥,他说“要娶你,带你回家”,吻得又急又认真;想起医院里医生说“死者签订了器官捐赠”,她坐在地上,空洞地说“这样也好,你还能活着”;也想起叶薇红着眼骂“我弟是因为保护你才死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医生在旁轻声解释“他们一起遇袭,只是叶陵伤了动脉”……
“嘭~”一声巨响打断回忆,夏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追尾了。她熄了火下车,对方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上来就喊:“你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我报警!”女人掏出手机按号码,夏蔓抬头看了眼躲进云层的太阳,眯了眯眼,以前她蹭到别人车,叶陵哪怕在外地出差,也会在电话里柔声说“没事,走保险,我陪着你”,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回到家,夏蔓刚躺到床上,微信就响了。是江墨发来的:【打球吗?】她看了眼时间,19:23,回复:【现在?】【总不会要再晚一点?我怕你家有门禁。】江墨很快回过来。夏蔓想起之前聊天时提过,自己和母亲一起住,母亲总做好饭等她回家。她故意逗他:【也不是不行。】【要不改天?再晚点我要上床睡觉了。】江墨的消息让夏蔓有点不爽,约人的是他,想改期的也是他。她敲下:【你是狗吧?择日不侯,改天不跟你打了。】【那行,你说晚到几点?】江墨立刻服软。【八点左右,我先洗澡。】夏蔓放下手机,心里盘算着:母亲九点才回家,到时发消息说“加班”就好,以前偶尔加班到深夜,母亲也习惯了。
到台球室时,江墨已经开好了台,还递过来一杯玫瑰花茶:“别问,问就是贴心。”夏蔓接过,茶温刚好,心里的那点不爽悄悄散了。几局下来,江墨朝她竖大拇指:“夏老师今天没藏拙啊,上次是不是故意让我?”夏蔓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出台球室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两人都没开车。“你等下,我去买伞。”江墨说完就冲进雨里,夏蔓靠在门口刷手机,不一会儿就见他举着一把粉色的伞跑回来。“你怎么买这么娇嫩的颜色?”夏蔓忍不住笑。江墨无奈耸肩:“小卖部就剩这个了,凑合用。”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沿悄悄倾向夏蔓这边,江墨的肩膀湿了一片。过斑马线时,他不露痕迹地揽过夏蔓的肩,将她往路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后来两人去吃烧烤,江墨把烤得焦香的鸡翅放进夏蔓盘里,眼神温柔:“快尝尝,这个好吃。”夏蔓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一般,可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头:“还不错。”“卷饼吃更好!”江墨说着,熟练地用饼裹好鸡翅,递到她嘴边。夏蔓愣了愣,没张嘴,伸手接了过来,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
“夏老师,我想转行,你有建议吗?”江墨喝了口啤酒,突然说。“定制不是挺好的?稳定。”夏蔓问。“稳定是稳定,可没突破。”江墨偏头看她,“转广告怎么样?夏老师亲自带我?”夏蔓笑着点头:“可以啊,你来我就带你。”她知道江墨大概是随口说的,却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蔓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白天都不怎么联系,就晚上聊、出来玩?”“白天大家都忙啊,”江墨说得自然,“你白天要做设计,我也要对接客户,哪有时间?”夏蔓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
没走几步,江墨突然说:“夏老师,你等我一下。”他跑向路边的店,很快背着手回来,在夏蔓面前半躬身,从背后拿出一朵香槟色的玫瑰——花瓣饱满,还带着露水。“刚刚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江墨的耳朵有点红,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夏蔓接过玫瑰,指尖碰到花瓣的柔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久违地泛起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