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江篱眯着眼适应门外的光线,背后的狱警声音带着忠告:“出去好好做人,别再让我看见你回来。”他尴尬地挤出一个笑,点点头,刚迈出脚步,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艾晓云和江河平站在一起,这是他们离婚多年后,第一次为了共同的儿子重新见面。
艾晓云的眼眶早就红了,看到江篱下巴上布满的胡茬、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强忍着眼泪上前抱住他,声音发颤:“儿子,咱回家。”一路上,江河平坐在副驾,一句话也没说,只有车载电台里的歌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接风宴定在以前一家人常去的餐馆,木质招牌上的漆有些剥落,却还能看出当年的热闹。艾晓云不停地给江篱夹菜,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江篱也听话地大口吃着,仿佛要把这几年没吃够的家常菜都补回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江河平突然开口,语气严肃。
“你现在问这些干什么?让他好好吃口饭不行吗?”艾晓云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责怪,这些年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了。江河平翻了个白眼,视线重新落回江篱身上,声音带了点凶狠:“我花了那么多钱才把你弄出来,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有案底,再不努力,连媳妇都找不到!你妇道人家就知道惯着他!”
江篱放下碗筷,抬头盯着江河平,眼神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火气:“我能进去,是因为你们老江家的基因,跟我妈没关系!你再吼一个试试?”“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江篱脸上,熟悉的痛感瞬间让他想起小时候被打的场景,时间变了,可江河平的暴戾一点没改。
艾晓云赶紧捂住江篱的脸,心疼得不行:“儿子在里面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少说几句!”江河平却没消气,继续吼:“我给你找了个活,北街开家火锅店,店和人手都找好了,你以后老实开店,这钱我会找你要的!”说完,他甩着手离开了餐馆,留下母子俩在原地。艾晓云倒了杯温水递给江篱,轻声说:“你爸心里还是有你的,咱以后好好经营火锅店,需要帮忙就跟妈说。”江篱看着母亲眼底的温柔,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点了点头。
火锅店很快开了张,门口的标语很接地气:“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艾晓云离婚后一直没再婚,经营着一家小面包店,离火锅店不远,中午休息时总会过来看看,帮江篱收拾收拾柜台、招呼下客人。
江篱对这份工作说不上喜欢,就像当年考大学选IT专业一样,他并不喜欢写程序,只是从小接触电脑,分数也够,便稀里糊涂地选了。这天中午,一群穿着校服的大学生走进店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冷清的店面瞬间热闹起来。“这里新开的火锅店,进去尝尝!”领头的女生声音清脆,江篱示意服务员上前招待。
“你看前台那个,应该是老板吧?大叔还挺帅的!”穿淡紫色裙子的女生咋咋呼呼地跟同伴说,丝毫没在意江篱能听见。江篱在心里自嘲:“帅有什么用?都这年纪了,还有案底。”虽然这样想,他还是叫过服务员,小声吩咐:“给那桌每人送份冰粉。”
冰粉端上桌时,学生们都愣了,得知是老板赠送后,淡紫色裙子的女生更兴奋了:“老板不仅帅还有格局,以后咱们常来!”吃饭时,女生不时朝江篱这边看,江篱也不介意,冲她点头示意。
买单时,女生抢着跑到前台:“老板,算下多少钱?”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让江篱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的日子。“257,收你们250吧。”话一出口,江篱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不妥。女生却笑靥如花:“老板,你骂谁250呢?”“不好意思,零头都抹了,收200。”江篱赶紧纠正,语气真诚。
女生摇摇头:“那不行,除非加你联系方式,不然我们不罢休!”身后的同伴们立刻起哄:“若若,他犹豫了,你输了,这顿饭你请!”女生眨了眨眼,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看他们都等着看我笑话呢,给不给嘛?”江篱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样鲜活的气息了。
凌晨五点零三分,江篱猛地从梦里惊醒,眼前一片黑暗,心跳得飞快。梦里的场景还清晰地在脑海里:女人背对着他脱下衣服,他的欲望在那一刻复苏,可当女人开口说“江篱,你有没有想我”时,熟悉的声音让他汗毛倒竖,那是蔓蔓的声音。
他摸过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的新消息是白天那个叫若若的女生:“我大三啦,明年实习,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喜欢的样子。”江篱本来不想回复,可若若的眉眼,总让他隐隐约约想起蔓蔓。
几天后,江篱正在店里盘点菜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敏敏。多年没见,她变了不少,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温柔。两人找了家附近的星巴克,敏敏主动点了单,递给江篱一杯朗姆浓缩,自己则拿着摩卡。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放心多了。”敏敏先开口,打破了生疏。江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呢?过得怎么样?”敏敏伸出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光:“结婚了,女儿六岁了。”
咖啡入口,甜得发腻,江篱皱了皱眉。“喝不惯?”敏敏笑着说,“想让你喝点甜的,糖分能分泌多巴胺,让你心情好点。”江篱转移话题:“找我有事吗?”敏敏吸了口咖啡,声音放低:“初中同学聚会,班长问我能不能联系到你,大家不知道你的事……”
江篱的指甲在杯沿上刻下几道印子,头也没抬:“我就不去了,没人想跟一个进过局子的人聚会。”敏敏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杀了蔓蔓,可我不信,你们那么相爱……”
江篱沉默了半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我进了监狱,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他盯着敏敏看了好一会,敏敏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