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巷口早餐摊的电饼铛“滋滋”响着。面糊被老板熟练地摊开,金黄的蛋液裹着油条,刷上一层秘制酱料,撒上翠绿的葱花,卷成紧实的蛋饼,装进透明塑料袋里。江篱接过蛋饼,指尖触到袋子的温热,他跨上自行车,脚用力一蹬,车轮碾过沾着露水的石板路,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到校门口时,敏敏和蔓蔓正站在香樟树下说话,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江篱把蛋饼递给蔓蔓,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红透的苹果,是他早上特意挑的,表皮光滑没有一点斑点。“我的呢?”敏敏故意摊开手,语气带着玩笑。江篱却红着脸转开话题:“别闹,快上课了,蔓蔓你记得吃。”说完,他骑着车飞快地冲进了校门,后背还能感觉到敏敏“嘁”的一声轻哼。
“我就不明白了,”敏敏看着江篱的背影,嘟着嘴跟蔓蔓抱怨,“我跟他小时候先认识的,怎么上了初三,他天天给你带早饭和苹果,从来没我的份?”蔓蔓接过苹果,指尖有些发烫,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苹果给你吃吧。”“谁稀罕!”敏敏嘴上说着,却还是拉着蔓蔓快步往教室走,生怕迟到。
刚落座,就听见同桌说:“市里要办溜冰比赛,班主任一会来统计报名的!”蔓蔓和敏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她们学了这么久的溜冰,终于有机会展示了。两人毫不犹豫地报了名,连带着江篱也被她们拉着,报了个单人项目。
比赛那天,体育馆里坐满了人。当蔓蔓穿着淡蓝色的溜冰服滑上冰场时,江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灯光下,她的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连冰刀划过冰面的痕迹,都带着好看的弧度。最终,蔓蔓拿了女子单人冠军,她捧着奖杯,第一时间拉过敏敏,朝着江篱的方向喊:“快帮我们拍照!”江篱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的瞬间,刚好捕捉到蔓蔓笑得最灿烂的模样,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好看的得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江篱考上了市一中,老师说,考上这里,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重点大学。他拿着录取通知书,最开心的不是自己考得好,而是看到蔓蔓的名字也在录取名单上。一想到未来三年能和蔓蔓在一个学校,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为了大学努力,江篱就忍不住傻笑。可敏敏只考上了市二中,整个暑假都没理蔓蔓,蔓蔓没办法,只好经常找江篱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偶尔也会去溜冰场,看着江篱笨拙地练习刹车。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快,江河平常年在深圳忙工程,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艾晓云突然胃炎复发,被送进了医院。江篱提着保温桶赶到病房时,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角的雀斑因为生病显得更明显了,这些斑是生他的时候长出来的,母亲试过很多祛斑产品,却都没什么用。江篱坐在床边,左手拿着苹果,右手握着水果刀,小心翼翼地顺时针削着,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最后被他丢进垃圾桶。“篱儿,你晚饭吃了吗?”艾晓云接过苹果,声音有些虚弱。“吃了,妈你放心,我在这陪着你。”江篱说着,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半夜,江篱趴在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他的头,他睁开眼,看到母亲正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妈,是不是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江篱说着就要起身。艾晓云摇摇头:“我没事,你这样睡不舒服,去陪护床上睡。”江篱听话地把陪护床拉到母亲床边,躺了上去,心里却酸酸的:父亲知道母亲住院,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母亲住院的第三天晚上,蔓蔓提着一篮水果来了,她叽叽喳喳地跟艾晓云说学校的趣事,还讲了几个笑话,逗得艾晓云笑出了声。送蔓蔓回家的路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江篱攥了攥手心,鼓足勇气问:“蔓蔓,我们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蔓蔓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轻轻说了声:“好。”那一刻,江篱觉得,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江篱却总在梦里回到小时候:梦里,江河平拿着皮带,狠狠地抽在他的胳膊上,红色的印子瞬间肿了起来。“说,你错了没有?”江河平的声音冷的像冰,江篱咬着牙,倔强地摇头,脸上重重挨了一下,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却莫名地想:原来电视里被扇巴掌流血是真的,刚才那一巴掌落在脸上,嘴角已经溢出血丝了。
每次从梦里惊醒,江篱都会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看了眼闹钟,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桌上的日历显示,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天。他揉了揉眼睛,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5551,用加减乘除得二十四点”,这是昨天看到的一道题,他特意抄下来,想考一考蔓蔓。
早读课后,江篱拉着蔓蔓去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学校进门右边的竹林里,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负责打扫的同学会偶尔经过。石桌上还放着上次落下的笔,江篱把纸摊开,推到蔓蔓面前。蔓蔓拿起笔,皱着眉演算起来:“5加5减1再乘5?不对……5乘5减1再除以5?也不对……”
半个小时过去了,蔓蔓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却还是没算出来。江篱忍不住笑了:“算不出来吧?求我,我就告诉你。”蔓蔓抬起头,拱了拱鼻子:“才不要!数学可是我的强项,我肯定能算出来!你等着,我算出来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江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任何事都可以,只要对你好。”“谁会让你做对我不好的事,你这脑回路……”蔓蔓话还没说完,江篱就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竹林里传来两人的笑声,惊飞了停在竹叶上的小鸟。
那天晚上,蔓蔓在家废寝忘食地演算,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晚上十点二十,她突然对着草稿纸喊:“耶!我算出来了!”——(5-1÷5)×5=24。她看着满满几页纸的演算过程,比考上清华还开心,立刻给江篱发了条短信:“小子,等着给姐姐当牛做马吧!”江篱刚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短信,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飞快地回复:“愿赌服输,你说什么都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江篱走出考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他骑着自行车,沿着河边的小路狂奔,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天的燥热,却让人心情愉悦。他已经开始计划暑假的行程了:先跟母亲商量,让父亲抽时间回来,带着他们一起去旅游:去云南看洱海,去三亚看大海,或者去厦门逛鼓浪屿,西安的兵马俑也不错。一路上,他把能想到的景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连攻略都开始认真琢磨了。
填完志愿的那天,江篱觉得自己完成了高中最后一件大事。他骑着自行车往家冲,归心似箭,连等电梯的耐心都没有,一口气跑上三楼。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敲门,可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他心里纳闷,从背包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是母亲上次给他装进夹层里的,就是怕他忘带。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眼前的景象让江篱瞬间僵住:衣服扔在地上,盘子碎了一地,桌子被掀翻,书本和杂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遭贼了?”江篱心里嘀咕着,骂了句脏话,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走到父母的房间门口,江篱的心猛地一沉,这里比外面更乱,被子被扯到地上,衣柜门敞开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而艾晓云,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妈!妈!”江篱冲过去,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鼻息,还有气!他慌忙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按下120,声音带着哭腔:“我妈晕倒了!快过来!地址是……”电话里传来“稍等,我们马上出发”的声音,江篱挂了电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