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低低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江篱坐在驾校候考大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心里七上八下，这样的天气，总让人觉得不踏实，怕是今天要悬。
屏幕上突然跳出自己的名字和车号时，江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向考试车。坐进驾驶座，熟悉的方向盘触感让他稍稍安心，按照教练教的步骤启动车子，先驶向倒车入库区域。右入库时，他盯着后视镜调整方向，车轮稳稳停在规定线内；左入库同样顺利，车身与边线的距离刚刚好。
到了侧方位停车区域，江篱更是胸有成竹，这个项目是他练得最熟的，打方向、找点位、停车，一气呵成，连反光镜里的角度都让江篱极其满意，紧接着的坡道定点和直角转弯也没出意外，直到车子驶向“S”弯，江篱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驾校里所有人都说“S”弯最简单，可他偏偏对这个项目犯怵。昨晚模拟时，两次都压了线，此刻车轮刚进入弯道，他的手心就开始冒汗。向左打方向，再向右回正，车子在弯道里缓慢行驶，突然，江篱的动作顿了顿，他竟忘了下一步该怎么打方向，车子硬生生停顿了五秒。广播里传来“中途停车，不合格”的提示音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后面怎么把车开出去的，完全没了印象，只记得最后签字时，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走出考场，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江篱正失魂落魄，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若若。她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雨幕中定定地望着他，白色的鞋子沾了些泥点，却依旧站得笔直。“今天雨真大，我看好多人都没过呢。”若若快步走过来，把伞递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当初科二考了两次才过，你这才第一次，没关系的。”
江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雨帘发呆。其实他何止是第一次没过，第一次栽在“S”弯停顿，第二次调整心态重新考，却在坡道定点时，因为太紧张听语音提示，超时了。刚出来时的憋屈和懊恼，此刻在若若的安慰下，竟慢慢平复下来。是啊，世界不会因为科二没过就停止转动，不过是心态问题，下次再来就好。
更让他心里平衡的是，下午史教练打电话来时，说周艺也挂科了。“人家两个小姑娘都过了，你跟周艺两个大男人居然没过！”史教练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我要是跟别的教练说，人家还以为我给小姑娘开小灶呢。”江篱忍不住笑了，史教练还真没说错，练车时，他对小田和小张确实更有耐心，连指点都比他们多几句。挂了电话，江篱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只等着十天后重新考试。
再次在驾校见到周艺时，两人相视一笑，颇有“难兄难弟”的默契。“都说男人对机械更敏感，咱们俩倒好，输给两个小姑娘。”周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嘲。江篱笑着点头，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小挫折，反而让枯燥的练车多了点乐趣。
接下来的十天里，若若依然每天中午准时出现在驾校，撑着伞等他练完车，再一起去吃午饭。连史教练都忍不住打趣：“这么好的姑娘可不多见，江篱，你可得好好珍惜。”江篱每次都含糊着敷衍过去，他也跟若若说过好几次“别再来了，耽误你上课”，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偏偏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眼里的光，比春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第二次考科二那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驾驶座上，暖融融的。江篱坐进车里，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这十天里反复练习的点位和技巧。倒车入库、侧方位停车、坡道定点、直角转弯，一路顺畅得不可思议，直到再次来到“S”弯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锁定后视镜里的边线，一点点调整方向，车轮稳稳地沿着边线行驶，没有一丝偏差。
走出考场时，江篱仰起头，阳光落在脸上，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却又刻意收敛起表情，怕自己太得意，反而显得不真实。不远处，若若穿着一件浅蓝色套装裙，站在阳光下，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看到他出来，立刻笑着跑过来：“过了吗？”
“嗯。”江篱轻轻点头。“哇！江篱你好厉害！”若若兴奋地跳了起来，还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刚才看你表情严肃，我还以为又没过呢！”江篱心里一动，这个动作，这个场景，竟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经历过。他看着若若因为日晒微微泛红的胳膊，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这些天，她为了陪自己，肯定耽误了不少事。“晚上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江篱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几分。“炸串！”若若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期待，“我学校附近有家炸串店，超好吃的！”
那家炸串店在火锅店和若若学校中间，门面不大，门口却排了长长的队。“人好多，要不我们换一家吧？”若若看着队伍，有些犹豫，她更想跟江篱多待一会儿，而不是在排队中浪费时间。江篱环顾四周，摇了摇头：“这么多人，说明味道肯定好，等等没关系。”若若立刻点头，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哪个老师的课最无聊，哪个同学的糗事最好笑。江篱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黑影正默默注视着他们，拳头攥得死紧，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江篱隐隐觉得背后有目光，回头望去时，却只看到排队的人群和来往的车辆，只好归咎于自己多心。
晚上回到家，江篱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存着的蔓蔓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又想起白天若若兴奋的模样，心里竟有些恍惚。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看到屏幕上“若若”两个字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连自己都没察觉。
可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就被挂断了。江篱心里一紧，立刻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再拨，手机已经关机了。他以为是若若手机没电了，发了条微信：“手机没电了？找我什么事？”等了很久，微信也没有回应，江篱的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又连续打了好几通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而此刻的若若，正蜷缩在烂尾楼的角落里，绝望地呼喊着“救命”。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渐渐逼近，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她只觉得眼前金花乱冒，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你真好看，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看。”男人的声音带着变态的痴迷，伸手撕扯着她的衣服，“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若若的手无力地捶打着男人的胸口，这个动作在男人眼里，却成了欲擒故纵的勾引，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小拇指上的尾戒狠狠压在她的皮肤上，疼得她几乎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离开了。若若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才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机已经关机了，她颤抖着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个来自江篱的未接来电跳了出来。往常看到这些，她一定会开心得蹦起来，可现在，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机刚开机，江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若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又响了第二遍时，她才颤抖着接起。“若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在哪？”江篱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后怕，几乎是吼出来的。若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电话哭，最后，她在微信上给江篱发了一个定位，就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江篱看着定位上显示的“烂尾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打车赶过去。车子停在烂尾楼门口，黑暗笼罩下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怪兽，透着阴森的气息。他拨打若若的电话，铃声从楼内传来，每朝里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江篱找到了若若。她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脸上挂着血迹和泪痕，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看到她还有呼吸的那一刻，江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她还活着。”可当他蹲下身，看到若若眼里的恐惧和绝望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声音嘶哑：“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若若的哭声更大了，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和外面渐渐响起的雷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雨夜，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