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本要发霉的身子骨忽然一个激灵,翻身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太太,穿着浅色布褂,眼神似乎不太好,非要眯着眼睛看我。
我赶紧回应道:“啊,烧替身!可以,可以啊!本店业务之一!”
此时,店里就我一个人,因为我一般在的时候,就不会让简然他们接手,免于他们阳气不足时,叫阴邪之物影响了。
而老太太口里说的烧替身,其实就是一种破除灾祸的方式。
人一旦惹了脏东西,为了免于被他们折磨,免去灾祸,就去扎个纸人烧掉了,这样就让脏东西去找那个纸人了。
所以,这样的事儿按理来说也是让脏东西得了满足,是以也可以为自己积攒下正字一笔,延了阳寿。
我当即点头称是,又问老太太内情如何。
老太太说道:“这烧替身,是儿媳妇推荐的,我那小孙子这半个月里来似乎是沾染了什么东西,终日里胡言乱语。”
我问道:“孩子多大?”
“六岁!”老太太说道。
我轻轻颔首:“不知道您儿媳妇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我专治阴阳门里事?”
老太太道:“我儿媳妇说,你在这一片还是很有名气的!一人一猫,阴阳门里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啊!”
我笑了笑,想不到自己也是个名人。
我陡然起身:“那今日不行,烧替身这事儿得先有个替身啊!”
我看向了老太太,又怕她以为我是要找她要钱,便赶紧解释道:“这个纸人您自己准备也好。这东西我们不赚您钱。”
老太太轻轻道:“准备了,准备好了!”
我心道这样好,我跟别的那些阴阳先生不一样,人家是靠着卖些纸人,卖些道具法器骗钱,而我挣的则只是我的辛苦钱。
听老太太已经准备好了,看来的确是问过人了,我便道:“得,那咱们走!”
我收拾好了东西,给正在酣睡的陈锦珊留个字条就走了。
……
老太太岁数挺大了,竟然还是骑着电动三轮来的。
她指着门口的电三马子道:“走吧?咱们骑这个去。”
我一笑,这就算是车接车送了,在早些年,车接车送,还能管两顿饭,这便是对阴阳先生最好的礼遇了。
老太太片腿上车,一下发动。
电动三马子来了句:“车辆启动,请注意安全!”
我跟着也跨上了后斗儿,车子立即向着黑夜更深处驶去。
电动车大概是去除了限速器,开起来我只觉得风往耳朵眼里灌,速度极快。
骑了大概十几分钟,车子停了下来。我借着朦胧夜色看到,这里应该就是一片老厂房。
印象中不差,应该是个老棉纺厂,女工居多。
可是九十年代,各地经济发展,棉纺厂先是被收归私有,然后经营不善倒闭了。
现在厂房也空置了。
我问老太太:“这地方谁选的?”
老太太道:“我家住这附近,此地无人,也省的旁的人知道了。”
我嗯了一声,随着老太太往厂房跟前儿走。转过一个角,就见地上一团不高的火苗烧着。
火苗映出了个女子的脸堂,还有她身边的纸人纸马。
我估摸着这女人就是老太太的儿媳妇。
“妈,先生请来了?”女子见我们来了,赶紧起身相应。
我轻轻颔首,算是致意。
“先生,烧替身,救我们孩子一命。”女子神色焦急。我心底也知道个当父母的心思,当即点头称是。
此时,风吹过了火苗子,让那团火轻轻升腾起来一些,也将纸人的影子照的更可怕了。
我躬身下蹲,拾出一个纸人。
纸人的做工一般,但眉眼都在,穿红戴绿也算是个小人模样。
烧替身不是扎好了纸人,直接往火里扔了就算完了。
那样不会有任何效果,也就是说缠着人的脏东西没有被纸人引走,依然附在人身上。
这里,还要辅以一些手段。
其实,给我一般不爱用烧替身的方式,因为这邪祟也好脏东西也罢,就算是被纸人引走了,一旦发现了自己缠着的是个纸人,一发怒还得再找个人缠着。
不过,这次是人家主家提出的,我没有理由提出别的意见。
我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单肩包扔在地上,像个修水电的工人一样,从包里翻捡出来一罐子用蛤蟆油调好的黑墨汁子,又取了毛笔。
这蛤蟆油又叫雪蛤油,可不是简单的东西,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亦有所记载,说是一种尚好的药品。
不过我用它是专门调成一种墨汁,可以给阴邪之物写信,让他们看得明白。
这与朱砂写字不同,那是为了驱赶他们,我这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孩子叫什么?”我问道。
儿媳妇嘴上嗫嚅了一下道:“叫,刘文虎!小名虎子。”
我颔首,毛笔饱蘸墨汁,选了个纸人就写:“
春秋寅子贵,冬夏卯未辰金木马卯合,水火鸡犬多,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不错!”
我自幼无心向学,这些字写得还是七扭八歪,有些害臊,故意往黑的地方闪,不叫婆媳二人看见。
写完了咒语口诀,又将孩子的名字写上:“生辰八字!”
儿媳妇告诉了我生辰八字,我又写在纸人上,跟着闭眼祷告,随之将纸人一把扔入了火中。
本来尚未燃起来的火,一接触了纸人,忽然间腾起了火苗子。
那纸人很快就烧干净了。
我这里点了点头,又对着黑暗的夜色轻声道:“好了,给你找了个小孩子,你去缠着他吧。快,别让他跑了!”
儿媳妇看我对着空气说话,心底紧张,凑近了低声道:“先生……你看见了?”
我微微一笑:“嗯,嘱咐两句。”
儿媳妇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捂住了嘴。
“不妨事,咱们走吧!”
我和儿媳妇一起坐在老太太的三马子后斗里,车子往他们家去。
这一片还有一排棚户区,去年要改造的,可是遇见了钉子户,一个三十平的小破房愣是要一千万,是以拆迁也搁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