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老太太与儿媳妇进了屋,屋子很狭窄,布置得很乱。
一盏白炽灯挂着电线,缠着平房顶上的一根木梁子,垂了下来。
“屋里小,您将就下。”儿媳妇说罢,刷拉拉开了一条脏兮兮的布帘子,我发现那小床后面躺着的是个小孩子。
“先生,怎么还未醒来?”儿媳妇问我道。
我拾身向前,探了探脉息,孩子脉象有些急促,可是呼吸却配合不上,缓慢很缓慢的呼吸,气若游丝也就是那个意思。
“别着急,再等等。”我轻声道。
这并不是安慰的话,是因为我知道烧替身,不是口渴了喝水,立即就缓解了口渴的感觉。
病去如抽丝,时间还是要一些的。
我要了个碗,又在碗里倒了白开水,将一张黄表纸烧了成灰洒进了水里。
“让孩子喝了?”儿媳妇问道。
我轻轻一笑:“别听那些骗人的术士,喝少过的符水,多脏啊。这东西你们摆在房门口,三天三夜泼洒了就可以。”
儿媳妇赶紧答应一声,将碗放在门口。
我看了看屋子,知这家贫寒,并能也没打算要钱,毕竟靠着这事儿能增我阳寿就可以了。
我问老太太道:“孩子爸爸呢?”
老太太听我如此一问,忽然间长长叹息了一口气。
“死了!”
“死了?”我一怔。
老太太轻声道:“出去打工后,让石方给砸死了!”
“有几年了,到现在那边工地也不给我们赔偿。”老太太说道,她神色黯然,我自知说了人家伤心处,当即换了个话题,闲聊着。
门口一开,儿媳妇复又进来了。
“先生,不知道这趟的车马茶水资费,要给您多少?”儿媳妇问道。
我轻轻一声:“免了免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那儿媳妇赶紧道:“这哪里好意思啊,钱是要给的,要给的!”
我笑了笑,只道:“三日后,水泼洒了,孩子就该好了。”
跟着就指着电动车,问老太太道:“走吧,老人家,您再受个累吧。”
我意思让老太太送我走,老太太当即会意,迈着蹒跚的步子上了电动,把我给送回去了。
……
至此三日后,老太太又来找我了。
还是个夜晚,我独自守着店,一袋花生米,一瓶子黄盖汾酒,喝着吃着,连带着听着郭德纲相声。
门一开,我看见了那老太太,心底一喜,三日一过,估计是来给我送锦旗了。
我笑道:“怎么样,老太太,孩子好了?”
“好……好不了了……彻底不行了。”
“什么意思?”我一个激灵,翻身站起。
老太太又道:“您去看看吧,孩子这次三日里没有醒过一次。”
我心底当即狐疑不解,虽然烧替身不是去了邪祟脏东西的好方法,但是只要烧了替身,至少可以引开脏东西的缠身,可是这孩子却没有丝毫改观,这就奇怪了。
莫非是对方的灵力太强了?不肯走?我心底有些乱,赶紧对老太太道:“走,带我去!”
电三马子又向老厂房棚户区开去。
我迅速往屋里跑去,见儿媳妇趴在了儿子身边,嘤嘤哭泣。
“怎么?符水泼了?”
“符水……符水没了!”儿媳妇对我说道。
我纳闷道:“这东西让你们放在门口,不是给孩子喝的,你们可是如此做的?”
儿媳妇哭着道:“是的,都没有错。可是今天我打算去泼洒符水时,却发现连碗都没了。”
“被人拿走了?”我奇怪道。
“不会,我们已经跟附近的邻居都打过招呼了,不叫他们动。”儿媳妇又道。
我也不问那些了,探手摸着孩子的脉息,忽然发现脉息较之前更乱,而呼吸几乎是隔了十几秒才能看见胸口起伏一次。
我知道,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怎么会呢?烧替身再差也该有所缓解啊。”我从业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局面。
“师傅,求您了,求您了,救救我家孩子啊!”儿媳妇忽然跪在我身前,哭着喊着,已经开始癫狂了。
女子似水,为母则刚,这话我懂,知道这女儿现在的癫狂不是没有道理。
我一把搀着她起来,对她道:“不要这样,我……我一定尽力。”
我将儿媳妇搀到了一边,又发现那老太太静默地立在一边,并不发声。
心下狐疑,立即掏出了一支罗盘。
罗盘可以看出此屋里是不是有脏东西,脏东西从科学角度来说,是一种异常的电磁场,是以罗盘往往能有所体现。
然而罗盘一出,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说明此地平静无奇,并没有什么脏东西。
“妈的,这是几个意思?”我赶紧又将罗盘收起来,已经没有办法了,只好闭眼直抵真境了。
然而我这么一通操作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到底怎么一个意思,什么也没有。”我心底很乱,转头看向了那孩子。
孩子可怜兮兮,一张小脸蜡渣黄。
“没办法了,你们婆媳二人先出去!”我道,旋即将二人请出去,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了东西,一一摆好——蜡烛、地藏王菩萨像还有元宝、还有一瓶子狗血,又将腿上铲祟也摆在了面前。
我扯过一把椅子,横身坐下:“好了,你这是逼我翻脸!”
我对着空气说道,蜡烛的火苗子腾空而起。
其实,这就是装腔作势,我根本不知道这屋子有没有脏东西,摆好了东西就是个表态,那意思老子跟你好好说,不行,那我就非要灭了你。
如果是那种心虚的家伙,见了这阵势要么就会被激怒,要么就会服软,总之如何都不会再让我看不见。
而之所以把他们婆媳二人都推了出去,其实也是我怕露馅儿了我自己尴尬。
我对着空气骂过了,将身子一横,坐在那破椅子上等着对方露面。
一切静静,却还是没有变化。
那孩子仍是呼吸很浅,眼看似乎就要断气了。
我心里越来越乱,如果没有脏东西,孩子却还是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外病癔症,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