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瞎子赶忙去给航空公司打电话退票,我则问简然要黄妈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1958年8月29号,阴历七月,属狗的,本名黄翠然。”简然脱口而出,看来这小子已经有了不少的准备。
“七月十五生人……”我嘴里略一沉吟,简然赶忙接口道:“是魑魅节!”
看来这小子也只不过是见识多,懂得可不多。
这个七月十五当作非人的节日呢其实只是民间的一种称法,在我看来它则不是什么魑魅作祟报仇的日子,在道家这一天被称为中元节。
道家有三大主宰祸福的神祗,分别是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与下元水官,这其中地官的诞辰日就是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地官要为黎民百姓赦免罪愆,类似为罪人超度。
而佛家则将此日定为盂兰盆节,据说是佛祖大弟子目犍连为救地狱中受苦的母亲,时值七月十五这一天,则以珍馐美馔供养十方僧众,再以僧众之力超度母亲亡魂。
是以这一天也是供奉我佛的日子。
“不要以为七月十五出生的人就是阴盛阳衰的体质。只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才能算是纯阴命格。”我一边讲着一边取出了聚形灯。
说实话,若不是黄妈脸上的出殃咒,我压根不会这么积极主动。我兀自觉得出殃咒的施咒人来头不小。
“待会我点着聚形灯叫来你乳母,你可别怕。
毕竟是不肯投胎的怨魂,怨气重了样子也会变化得狰狞,莫说是黄妈,便是亲妈死后,若是怨气重了也是极为可怖。”
“别说这没用的,刚才就告诉你了,我命格阴盛,见过不少东西。”
“你是阴阳眼?”
“等会儿再说,你快叫黄妈过来。我要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点燃了聚形灯,浸泡在灯油中的灯芯迅速燃烧,兹拉声响不绝。
我把写着黄妈生辰八字与本名的黄表纸在火焰上点燃,口中念叨:“阴阳大道朝各边,魑魅神冥灵听吾令,天道得灵长一岁,地道有魄增一命,请来幽魂话心事,黄氏亡灵速聚形!”
随之一道幽光闪现,就在聚形灯火光形成的影子中,一个瘦小的老妪人形缓缓立起,应该就是那位黄翠然黄妈。
“黄妈。”简然立即跑了过去拥住面前的老妪。此时黄妈面色泛着绿色幽光,双眼失神无光,左侧脸颊上赫然就是一团红色符篆。
“简少爷,注意点儿,魂魄的阴气比尸体本身还重,靠后些,别那么激动,让我先问问情况。”
我劝开简然,便对着黄妈的魂魄问道,“阿姨,您就是黄妈吧?”那老妪点了点头。
“黄妈,我开门见山,把您找来也知道您还没有投胎,就想问问您有什么心事吗?”
“我的心事关你屁事!”那黄妈颇有种不讲理的劲头,预感年轻时也是泼妇一枚。
“的确不关我的事儿,但请别误会,是你家少爷想知道。”
黄妈听我这么说,便望向简然,简然则点头承认,“黄妈,为什么我女朋友最近都死了,而每一次你都在现场?”
黄翠然倒也不隐晦,干脆直接说道:“我干的!”
“为什么呀,黄妈!”
“嫉妒?不对啊,你有啥可嫉妒的呢?”我讶异道。
“老娘就愿意这样!你咋的,你不愿意么?你是哪位啊?”
黄翠然的泼妇本质愈加明显,直教人气得想要动手。然而我还是耐住了脾气,问道,“要是再这样下去,影响的可是你家简少爷!”
黄翠然看向简然,见他也是一脸恳求,却不说话。
黄翠然咬了咬牙道,“没你的事!你别管!”她说着,又想起似的说道,“少爷,别怕,黄妈不会害你。你放心!”一语言毕,黄翠然竟然如烟般消散了。
“黄妈!”简然再去喊,可哪还有人理会呢。
“咋了,咋了?”何瞎子看来已经退了机票,从里屋内走了出来。
“走了。没谈妥。”我说道。
“何止没谈妥,你都没机会跟黄妈谈!”
嘿,这简然简大少爷真是倨傲无礼惯了。
继而他又说道:“我告诉你们,不管多少钱,只要你把这事儿给我解决了我就付给你们!若是解决不了,你们这个阴阳士多,甚至整个胡家岭,我都给你买下来拆了你们做垃圾填埋场!”
我倒不理会他的恐吓,这么多年了,我啥没见过,刀抵着脖子的事儿都遇见过,还能怕你?
我真正关心的与其说是这个案子本身,倒不如说是那出殃咒!
不过,此时我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转头看着这位简少爷,眉宇间虽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不过又似有着某种掩藏得极好的沉稳,“你,谁介绍你来的?”
“一个女孩,是我找的阴阳师。怎么了?”
“她认识我吗?方便透露她的芳名吗?”我抽出根烟来,递给简然。
简然摆了摆手,我以为他不抽烟,自顾自地点着了,却不想那小子从怀里掏出根细一些的雪茄。
敢情是嫌我的烟不好啊。
“她说她道号无相师太。”
“无相,无极无相乃大相。”我兀自说道,又问他,“她多大了?”
“看着有三十多岁了吧。不算年轻。”
我摸着下巴颏,脑子中怎么也浮现不出这样一位人物来。便又问何瞎子是否认识无相师太。
他摇头表示不认识,我继而陷入一种沉思。
“怎么着,要问问陈清芷?”何瞎子看着我沉思不语,凑上前来问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陈清芷的朋友圈,这丫头最近去了青狮山那边的风景区游玩,有几张自拍。
我把手机递到简然面前,问道:“这个可是无相师太?”
“不是,师太比这个岁数大。”
“那无相师太如何来找你的?”
“说来也巧,第一次出事不久后,我还去了那个小网红跳楼的地方,我不是说我有阴阳眼吗,就打算以此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他说到这里,我还真是佩服这小子,不是阴阳门里的人,居然还有如此大的胆子。
“可是啥也没有,却见到了这位无相师太。
她见我独自一人到天台来,便和我说起了前几天的自杀事件。
聊了没多久,我发现她颇懂阴阳之事,便觉得她也许能帮我,我便和盘托出我的遭际并央求她的帮助,她便推荐了你。说是了结魑魅魂心愿你们尉迟家绝对顶尖。而且你们贪财!”
“什么?那无相师太说的?这个贪财的评价一定是基于何瞎子的!”
“行了行了,我就是贪财,咋了?眼下的关键是解决这个事情。”
何瞎子又突然正经似的说道,“我说简少爷,我们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各种内情我想待我们商量下吧。你留个电话,我们会联系你的。”
简然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自己的电话,又问用不用留点定金。何瞎子却一反常态的拒绝了。
送走了简然,我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说何瞎子,我的师爷爷,你平常里这么贪财,今日怎么却放着到手的鸭子不要呢?定金都不收了?”
何瞎子不说话,又转身回到桌子旁,自斟自饮,一口气喝下了半杯白酒,足足有三两多。才缓缓说道:“那个无相师太,我认识!”
“什么?”我惊讶地喊道。突然,黑猫德建在铝扣板的吊顶里喵呜一声叫,打破了寒冬夜晚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