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已经接近暮色。
西斜的太阳泛着惨淡的白光，勉强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田埂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追赶。
远处，村里的屋顶已经模糊成一片灰影，只有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李修崖的脚步从小巷穿进大黑的耳中。
狗，自然不知道人的悲欢离合，只有见到主人回家的冲动。
“大黑啊！”
“哎呦，行了行了，快回家，着急回家呢！”
李修崖抱起围着自己不停打转的大黑，朝家里走去。
“妈，我回来了！”
李母打开房屋门，朝院子里看去。
李修崖进入房门，看到有些颓败的母亲，一把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没事哈，我回来了，没事。”
李修崖安慰着自己的母亲，他当然知道，自己大姨夫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地位。
李母嘴角微微颤抖，头埋在自己儿子的怀中哭了起来。
安慰了好一会自己的母亲，李修崖问道：“我陪你去一趟吗？”
“明天才去，明天才出丧。”
“您不去看看我大姨？”
“我……”
“走吧，我开车带您去。”
“不去了，你大姨现在，估计很忙。”
李修崖看到自己的母亲坚持不去，索性没再劝。
“我爸还没回来？”
“没呢，不过我想也快了。”
“行，我去准备东西，黄纸买多少？”
“你看着买就行。”
李修崖给自己大姐打了个电话。
“姐，咱大姨夫走了你知道不？”
“知道。”
“啥时候回来？”
“我晚上过去，请不下假，咱妈还好吗？”
“没事，我回来了，你回家的时候小心些。”
“行。”
李修崖出了门，来到村里的代销处，买了一大把黄纸。
“晚风吹起……”
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李修崖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拿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父亲的电话。
“爸！”
“狗子，你妈没事吧？”
“没事，我在家呢，您到哪了？”
“我到县里车站了，等车呢。”
“别等了，我去接你吧。”
“也行。”
李修崖回到家，跟自己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开车去接自己的父亲了。
“狗子，在这！”
李修崖走向跟他打招呼的人，接过了自己父亲的行李。
爷俩走向停车的地方。
李修崖掏出烟盒，掏出了两根烟。
“爸，我姨夫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你妈没告诉你？”
“我哪敢问。”
“你大姨夫查出来癌症，他不想拖累家里，喝药走了。”
“啥？”
“哎～你大姨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表哥还有病，需要钱治疗。”
车上，父子两人沉默着。
“爸，你还是想想怎么安慰我妈吧。”
“不用想，我回来，就可以了。”
李修崖停好车，看着急匆匆回家的父亲连大黑都没来的及搭理。
他只好提着行李，回到了家。
李修崖识趣的没有进里屋，放好自己父亲的行李，去厨房烧起了晚饭。
知道自己的姐夫肯定来，所以李修崖准备了不少菜，毕竟，女婿是贵客。
做着饭的李修崖听到了大黑的叫声，紧接着就是自家外甥的喊叫声。
李修崖停了火，出门迎接自己的姐姐姐夫。
“姐，姐夫。”
“舅舅！”
成硕蹬着两条小短腿，跳起来扑到李修崖的怀里。
李修崖抱着自己的外甥，走进了屋子里。
“爸，妈，我姐，姐夫来了。”
二老走出房门，李修雅看到自己的老妈，有些心疼，一把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李修崖去泡茶，这时三个男人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二人。
成硕这个小家伙钻进李景明的怀里不肯出来，非要让自己的姥爷带着他去看羊。
李景明看着撒娇的外甥，他最吃自己外甥这一套，带着他就出去了。
“姐夫，你没上夜班？”
“是夜班，请假了。”
李修崖给姐夫倒满茶水，又朝院子的小灶走去。
李修崖姐夫在屋子里无聊，端着茶水就出了房门。
“狗子，我看咱妈状态有些不太好啊。”
“姐夫，你不知道，咱妈，是咱大姨带大的，咱妈就比我们大表哥大五岁。”
“咱妈是咱姥爷的第五个孩子，也是老小，又是个女儿，那个年代，你懂的。”
“正好我们大姨嫁的近，嫁到咱们姥爷家的邻村，咱妈就经常被我们大姨接过去，最后索性咱大姨就当女儿养了。”
成福听着李修崖的描述，似乎懂得了其中的缘由。
“而且，咱大姨夫，是不想拖累家里，喝药走的。”
“啥？”
李修崖没再讲话，朝自家姐夫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就好。
李修崖将做好的菜放到桌子上，加上自己姐姐带的几个菜，小饭桌上有些放不开了。
李修崖轻轻地走进里屋，小声说道：“妈，姐，咱们吃饭了。”
李修崖看着自己平时非常开朗的母亲如今这般模样，心像被刀绞一般。
众人落座，这时李景明也带着自己的外甥回了家，外甥怀里抱着一大袋零食。
成硕开心地走进屋子，刚想跟自己妈妈炫耀自己姥爷给买的零食，却看到了眼中含泪的姥娘。
“姥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没事，姥娘没事，不怕哈。”
“那，姥娘，我把好吃的都给你，你不要伤心了。”
“好，好乖。”
屋子里的四个人看到李母哭的更厉害，赶忙过去安慰。
李景明轻柔地说道：“你这是干嘛？你别吓着孩子。”
李修崖拿起纸巾，为自己的母亲擦去脸上滚滚落下的眼泪。
“我就是跟他这般大的时候，就跟着我大姐跟我大姐夫。从一个孩子长大到嫁人，我大姐跟我大姐夫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养。”
“明明上次去看他，他还好好的，咋就说没就没了。真是的，有什么坎过不去，喝药，我大姐可怎么办啊！”
成硕害怕的躲进自己妈妈怀里，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却发现自己的妈妈也在哭。
他有些害怕了，毕竟是个孩子，也跟着大哭了起来。
李修崖有些忍不住，眼泪噙在眼中，随时可能掉下来。
李母看着自己的外甥，抓紧擦干眼泪，说了句：“吃饭。”
李母没吃几口，便上了床。
只是眼泪滚滚，
却怎样也睡不着。
未生而养，
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