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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葬礼

渡引使 尘心9527 2750 2025-05-25 01:50

  秋日的上午,天色灰蒙如浸了水的棉絮,阳光虚弱地穿透云层,在田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村道两旁杨树林叶片枯卷发黄,在风中瑟瑟发抖,不时有几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在田边的水沟里,随浊水缓缓漂远。

  李修崖一家人准备出发奔丧。

  大黑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感觉出了自家的女主人心情有些低落,它的尾巴也耷拉在地上。

  李修崖摸了摸大黑的头,他看到大黑看向自己的母亲,并一个劲的低鸣。

  “没事,大黑,我们去去就回。”

  “汪!”

  “你可不能去,看好家哈。”

  李修崖将大黑驱赶回家,锁上了大门。

  李景明开着车异常的平稳,李修崖的家离他大姨家本就不远,开车十分多钟的路程。

  在齐鲁大地,丧葬很被重视。

  汽车驶进村庄,到了李修崖大姨家所在的小巷。

  远远地,他看到了大姨家院子门口的白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上面用毛笔写着“奠“字。

  李修崖的母亲下车,喉咙突然哽住了,站在门前深呼吸了几次才敢进入大门。

  院子里搭着简易的灵棚,李修崖姨夫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前面是几个花圈和供品。

  李母递上黄纸,李修崖的表哥接过,然后跪下给李母磕头。

  “小姨!”

  李母看着自己的外甥,眼泪再也止不住。

  李修崖的表哥将黄纸点燃,放到了火盆里,烟灰飘向李母。

  平辈吊唁完,再是晚辈。

  只听见丧倌在灵棚一旁高喊道:“逝者前村的外甥,来磕头了哈~”

  随即唢呐声响起。

  李修崖身穿一套粗麻孝衣和头戴白色长头巾,来到了灵棚前。

  看向灵棚,姨夫的黑白照片前已经摆好了“倒头饭”。

  就是一碗夹生米饭上插着三根筷子,旁边是三杯白酒。

  供桌下放着瓦盆,里面烧着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打着旋。

  三次鞠躬,三次磕头。

  起身后,又向自己的大表哥鞠躬。

  晚辈吊唁完,只听到丧倌再次大喊:“还有拜祭滴么?”

  其实丧倌早就知道哪个晚辈是最后一个人,他之所以问一问也是怕漏掉。

  “起灵咯”,那丧倌高声喊道。

  院子里顿时忙碌起来。都是村里的同族晚辈,四人一人一个角把骨灰盒从灵堂里抬出来。

  递到了逝去之人儿子的手中。

  骨灰盒是木头的,李修崖不知道什么木头。

  小小长方体空间,却可以容纳一个人的一生。

  丧倌高高地举起那个烧纸钱的瓦盆,在灵棚前重重摔碎。

  这是丧礼中著名的“摔老盆“仪式,象征着亡魂正式启程。

  瓦盆碎裂的声响后,李修崖见到自己的大姨,妈妈以及表哥在瓦盆碎的那瞬间崩溃大哭,被几个人架着才没瘫软在地。

  作为外甥,李修崖要负责执幡,一根缠着白纸的柳枝,据说能引导亡魂不迷路。

  李修崖举起后,幡很轻,却又很重。

  送葬队伍缓缓走出院子,最前面是撒纸钱的开路人,接着是举着纸扎祭品的,然后是抱着骨灰盒的表哥,最后是孝子贤孙们。

  整个队伍在晨雾中像一条白色的长龙,沿着村道蜿蜒而行。

  路过哪户人家门口,都有村民出来在路边烧一把纸钱,这叫“路祭”。

  几个与姨夫交好的老人甚至对着骨灰盒作揖,嘴里念叨着“老弟走好”之类的话。

  李修崖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进,耳边充斥着哭声、诵经声和唢呐哀乐。

  走到村口时,队伍停了下来。这就是“辞灵”。

  骨灰盒被放在预先准备好的两条长凳上,所有亲属依次上前磕头告别。

  轮到李母时,她重重跪在黄土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愿起身。

  粗麻布摩擦着膝盖,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头,磕给了姐夫,也磕给姐父。

  “陪灵”的人拉起长跪不起的亲属,队伍还要前进,不能耽误了时辰。

  队伍继续前行,最终到达村外的祖坟地。

  坟坑已经挖好,旁边堆着新鲜的黄土。骨灰盒被李修崖的表哥缓缓放入时,李修崖大姨突然挣脱搀扶的人扑向坟坑,被众人及时拉住。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李修崖按照指示抓了一把土,撒在棺材上。土块撞击棺材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他与姨夫最后的物理联系。

  随着一锹锹黄土落下,棺材渐渐被掩埋,最终堆成一个新鲜的坟包。

  坟前立起了石碑,不像城市墓碑那般有什么生平事迹,墓碑上面就简单刻着几个字。

  丧倌指挥大家把纸扎祭品堆在一起点燃,火焰腾起两米多高,纸灰像黑蝴蝶般飞舞,扑向人群。

  看着祭品消散殆尽,丧倌朝人群大喊。

  “孝子谢客!”

  李修崖和表哥并排跪下,向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磕头致谢。

  这个仪式叫“谢孝“,是丧礼中孝子对吊唁者的感谢。

  当李修崖的额头再次接触地面时,闻到泥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

  在华北平原上隆起的坟墓,埋着的是曾经打理这片土地的人。

  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葬于此地。

  他们长眠在曾经自己劳作的土地上,变成了一座座小的土堆。

  生在一望无际的平原,坟墓是这里最高的海拔。

  也许匆匆百年,那些一座座坟墓,就会慢慢消失在田野里,一切又归于尘土。

  这也就是故乡的魅力。

  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埋葬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守护着的土地。

  只是思念忽起,藏不下,只能寄托在那华北平原上的一个个突起。

  葬礼后的宴席上,李修崖换下了孝衣,但腰间的孝绳还留着。

  他表哥挨桌敬酒,感谢乡亲们来送姨夫最后一程。

  表哥好像失去了理智,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好像这样就能冲淡胸口的闷痛。

  当宴席散去,李修崖看到自己的母亲独自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的秋千上。

  秋千微荡,秋风凉。

  一切归于平静。

  所谓死亡,

  对于亲人而讲,

  就是一个人不在了后,

  他会变得无处不在。

  如若亲人逝去,

  请不要悲伤,

  好好生活,

  因为只要有人记得他们,

  他们就永远都在,

  且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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