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城市被霓虹灯晕染得五光十色。神乐握着五菱宏光的方向盘，车子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缓缓穿梭，引擎的低鸣被周遭的喧嚣吞没。
人行道上，穿潮牌的小年轻手挽着手嬉笑打闹，发丝在晚风里扬起；各式商铺的招牌闪烁不定，食客推着玻璃门进出餐馆，购物者拎着纸袋从服装店走出，热闹的人声与店铺里的音乐交织成一片，裹着烟火气漫过车窗。
车子最终拐出繁华街区，驶上城郊公路，轮胎碾过零星坑洼，颠簸着进入一片刚完成主体建设的别墅住宅区。
未铺好的人行道上堆着建材废料，钢筋水泥的碎屑嵌在泥土里，路灯只亮了零星几盏，昏黄的光打在裸露的墙面上，更显荒凉。远处的配套工程仍围着蓝色围挡，机器冷却后的余温混着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吸一口都带着干涩的颗粒感。
神乐推开车门，鞋底碾过散落的碎石，发出“咯吱”轻响，抬眼扫过面前一栋毛坯别墅，声音裹着晚风传过去：“下来吧，就这里。”
苏逸整了整被车座硌褶皱的西装，指尖反复抚过面料上的纹路，试图压平那抹不自在，满心存疑地快步跟上，走到神乐旁边时，声音压得极低：“这一片的住宅区，主体虽然都封顶了，但内部装修没一家动工的。
前阵子集团开会还提过，房子预售出去不少，可周边的商业、教育配套都还在规划阶段，现在除了偶尔来巡场的工人，基本没人会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形成成熟的生活圈，最少得等三四年。对了，我弟弟就在这片住宅区买了几所别墅，虽说还没装修，却早把产权盘下来了。”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什么时候都先盯着利益挂钩。”神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目光却没停在苏逸身上，仍在打量着毛坯别墅的门窗。
苏逸连忙摆手辩解：“可不是这样，我弟弟就是觉得这边挨着未来的地铁口，后续潜力不错……”
“走吧。”神乐没再接话，径直迈向眼前的毛坯别墅。刚踏上水泥台阶，他单肩包的拉链竟自行滑开，两张巴掌大的黑色纸人悄然飞出，像沾了风的羽毛般轻盈盘旋，随即稳稳落在神乐和苏逸的肩膀上，触感软乎乎的，却带着一丝凉意。
纸人触手微凉，表面隐约有暗纹在夜色里流转，苏逸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抬手拂去，手腕刚动，就被神乐扫来的眼神稳稳制止。
“别动，保你安全的。”神乐的声音平淡无波，脚步没停，沿着未装扶手的水泥楼梯缓缓向上，鞋底碾过楼梯上的灰尘，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走到楼顶。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尘土的气息贴在衣料上。他抬手从单肩包里摸出两张黄符，指尖一捻，黄符便像长了粘性般，精准粘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上，转头对身后还在怔愣的苏逸道：“看我操作。”
话音刚落，单肩包再次异动，两张黄色小纸人倏地飞出，翅膀般的折痕快速扇动，发出极轻的“簌簌”声，朝着别墅区更深处飞去，不过几秒便化作两道微光，彻底融进浓稠的夜色里，没了踪迹。
苏逸盯着神乐递来的黄符，又瞥了眼早已消失的黄色小纸人，指尖捏着黄符边缘，犹豫着接过。见神乐贴好后神色如常，他也学着将一张黄符按在耳廓上。
下一秒，清晰的“呼呼”风声骤然钻进耳朵，像是有无数气流在耳边奔涌盘旋，可眼前的发丝却只轻轻晃动，连衣角都没被吹得扬起。
他猛地将黄符扯下，风声瞬间消失，只剩城郊安静的晚风；再重新贴上，那股奇异的声响又立刻浮现，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围挡后工人翻身的动静。
苏逸瞪圆了眼睛，心里像发现新大陆般又惊又奇，看向神乐的目光满是探究，连之前的拘谨都少了大半。
紧接着，他指尖摩挲着剩下的黄符，好奇心彻底压过不安，学着神乐的样子往眼睛上一贴。刚睁开眼，脚下的水泥楼顶突然“消失”，他的视野竟猛地飘到半空中——能清晰看到整个别墅区的轮廓，甚至远处围挡后工人临时搭建的板房，连板房上晒着的工装都看得真切。
苏逸惊得倒吸冷气，下意识想抓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手却扑了个空，连忙一把扯下黄符，眨了眨眼，楼顶的碎石、神乐的身影和晚风才重新回到眼前。
他不死心，闭眼将黄符贴回，再睁眼时，视野又稳稳悬在高空，连毛坯别墅屋顶裸露的钢筋锈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反复试了两三次，他又试着睁着眼贴符，眼前却毫无变化，可只要轻轻眨一下眼，视野便立刻“飞”到半空；若是睁着眼扯下黄符，会先闪过一瞬漆黑，随即恢复正常。
“别玩了。”神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新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你我的视野和听觉，全在已经飞远的黄色小纸人身上。”
苏逸心头一凛，那点玩闹的心思瞬间消散，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连忙应道：“哦哦，知道了。”他迅速将黄符重新贴回眼睛和耳朵上，刚眨了下眼，视野便猛地“飞”了出去——穿过稀疏的路灯，越过成片的毛坯别墅，避开堆着的建材，最终定格在别墅区最深处一栋别墅的二楼窗口。
小纸人传回的视野清晰得惊人，能看清室内散落的建材碎屑，还有地面上未干的水泥印记。
两帮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侧正是前几天在市区现身的外国人，两个金发男子身形魁梧，手臂上的肌肉撑得黑色T恤紧绷，红发女子指尖转着匕首，寒光在昏暗里闪了闪，还有两个黑发男子与一个黑发女人分立两侧，手都放在腰间，明显藏着硬物。
对面则是一群在废弃工厂见过的胡子拉碴的大汉，每人手里都攥着各种刀具，此刻竟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未完工住宅区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
神乐放下已经掐算完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掐诀的印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看样子，是这几个外国人把这群胡子拉碴的大汉给引过来的。
”他指尖轻点太阳穴，目光透过黄符锁定视野里的红发女子，“他们腰间藏的不是普通武器，大汉们手里的钢管也淬了东西，这梁子结得不小。”
“神乐先生，咱们俩说话他们听不到吧？”苏逸凑到神乐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神乐耳边，眼神还紧张地瞟向视野里对峙的两拨人，生怕自己的声音惊动了对方。
神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离这么远，你认为他们听得到吗？”
苏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哦，我还以为咱们发出的声音，也能从小纸人的嘴里传出去呢。”
“想多了。”神乐收回目光，指尖在单肩包带子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没事的，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小纸人只传画面和声音，不往外递话。”
“哦，那这样就好。”苏逸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些，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又好奇地追问，“你想带我看的好戏，就是他们要对打？”
“是啊。”神乐的目光仍锁在黄符映射的视野里，看着外国人那边的金发男子悄悄摸向腰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般寻常。
苏逸眼睛倏地睁大，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神乐身边：“你是怎么知道的呀？难道是在吃饭的时候，你向窗外看的那一眼，就已经知道了？”
“对，但也不全对。”神乐视线从黄符上移开，瞥了眼苏逸满是好奇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东西盯上我了。后来你非要跟着，我闲得无聊，索性带你这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哥，来看场热闹罢了。”
“哦，这样呀。”苏逸恍然大悟，随即咧开嘴笑了几声，语气里满是庆幸，“还好我非要跟着你，看来是跟对了。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倒让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身份多了几分真切，少了些商场上的圆滑。
他又把目光落回黄符映射的视野，看着两拨人愈发紧绷的态势——红发女子的匕首停在指尖，大汉们攥着钢管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忍不住追问：“那你认为这两拨人，哪拨会赢呢？”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那岂不是透露剧情了？”神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指尖轻点太阳穴，视线又落回黄符上，“那多没意思。等他们打完，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视野里的红发女子突然扬手，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带着寒光朝对面的大汉飞了过去，擦着大汉的肩膀钉在身后的水泥墙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两拨人瞬间炸了锅，大汉们举着刀具就冲了上去，金发男子也掏出腰间的短棍，朝着最近的人挥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