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创造像是夜里的黑暗,无比巨大。而只知识的假象则是像清晨的雾霭。
他读着以上看不懂的诗,摆了摆手,十分无奈。
——《菲斯特诗集-选节1》
……
一枚亮晶晶的银币,他说随便来杯酒,不用找了?
怎么能不用找呢!这是我一个月的住宿费!——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当然,并不包括已经笑的合不拢嘴的女侍应凯利,她用手微微捂着略低的领口,在神秘人的面前弯腰俯身,停顿了大约有那么三秒钟,然后才将那枚银币取走。
她侧过头,冲着对方眨了眨眼:“先生,您真是太大方了。”
然后发现对方已经闭上双眼,根本没有在看她。
女侍应气呼呼的迈着长腿回到了吧台,将银币收入收银台之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酒,倒入壶中加热,在等待的过程中,眼神仍不时的向那个客人飘去。
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人,和那些混吃等死的佣兵不一样,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家根本上不了档次的酒馆里,或许一年才能碰上一次。
长夜漫漫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女侍应就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往常的她总是对着柜子里五颜六色的酒发呆,老板娘当时想让她学调酒,但后来开业了一段时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在这家酒馆里,调酒师其实可有可无,这些佣兵们只会点一杯最便宜的朗姆酒,什么花样也翻不出……
热酒的蒸汽机‘咔’的一响,然后一阵晃动。
回过神来的女侍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服,然后将整壶上好的南海镇特有的苹果酒以及一块软面包摆放好,端着托盘,款款走向斗篷男子的桌子前。
她俯下身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胸前露出了一片雪白,非常礼貌为他斟了一杯酒,满怀期待的想听他说些什么,可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客气的道了声谢。
当然,在她扭着腰离开时,滚圆的翘臀也没有挨上一记拍打。
还,真是有些失落呢……凯利心想着。
旁边的大胡子佣兵羞睿仿佛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很想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举手表明自己十分愿意代劳……
……
整个过程之中,一位衣着得体,面貌俊朗不凡的男子,一直没有转开目光:
‘我能看出,凯利走的时候有些失望,她想回头,但是又在纠结。不过那个披着斗篷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继续保持沉思的姿态大约有将近十分钟,然后才伸手端起他面前那杯凯利为他倒好的酒——
此时估计已经凉透了。
他先是细细打量着那杯酒,然后将酒杯凑近唇边,我当时以为他要喝,没想到只是闻了一下,就放下了。’
在吉尔尼斯王国选修过行为心理学课程的舒伯特摇头一笑:
‘事到如今,我已经能够确定,他对那杯酒的兴趣远远大过于身材火辣的凯利。
我知道那杯酒是什么酒,他毕竟给的是一个银币。
凯利没有宰他,为他准备了南海镇里最上等的苹果酒,比起普通的果酒,它的味道略微酸涩,但绝对比我面前这杯朗姆酒好上十倍。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我在第一次见到这家酒馆的老板娘时,为博她一笑,点过一次,当然,酒是有了,笑就没能成功。
以至于即使那段时间,我正好发了一笔小财,但价格五十枚铜币一壶酒的味道,令我回味至今——苹果酒这个名字实在太俗,它应该叫心酸的滋味,才更为贴切。’
舒伯特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很多人都十分的好奇,这个不速之客来此究竟有何贵干。来接任务?来发任务?进行某种地下交易?泡妞?都不是!
这家伙大半夜的独身一人造访于此,引起整个酒馆里的佣兵关注,让无良作者整整水了大半章,还让向来矜持的凯利内心都泛起了涟漪,差点作出被四零四的事,可我真是没有料到——
他……居然真的就只是来喝酒的!’
……
此时萨多尔大桥尚未建成,南海镇的码头是通往米奈希尔港的必由之路。
从提尔之手的光明教会,越过辛特兰山脉,一直到希尔斯布莱德平原下的南海镇,这段路途,险阻而又漫长。为了避开教会的追查,他只有在晚上才赶路。
连日来,可怕的噩梦从未停歇,受尽折磨的他只能选择在野外独自躲藏,以避免梦魇和幻觉发作时被人察觉到失态。
当他赶到南海镇之时,已是深夜,距离最早的一趟船舶还有数个小时。
他原本想在寒风中度过这一夜,但突然下起的绵绵细雨,使气温变的十分的寒冷,这对以往的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完全的失去了圣力的庇护,他已经感觉到了疾病已经开始侵入他的身体。
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航海旅程,他绝不能沾染上疾病。
不得已,他才走入了这家酒馆,想在此稍作休息,等待明日一早的船只。
但是,当女侍应在他的面前摆放了一杯酒之后,心中的意念就再也无法抑制,甚至越加的强烈——他想喝一杯酒。
哪怕只是一小口!
按照教会的条例,包含自由度最高的圣教军在内,饮酒是绝对禁止的。
因为教会认为:酒,会软化一个人的意志力,使他渐渐变得软弱;药物,则会侵蚀一个人的躯体,令他自身的抵抗力逐步虚弱。
因此,酒,是绝对禁止,即便在寒冷的冬天里,冰雪冻入骨髓时也不允许饮酒而取暖,同样的,即便在战场中受到再重的伤,也不能服用药物治愈,只能等待随军的牧师救援。
可是,卡尔不止一次的想到,在自己的幻觉之中,却是已经尝过了酒的味道。
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个疑惑,这些如此诡异却又如此真实的梦境,是否真的存在。
他想尝一尝桌上的那杯酒,是否如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味道。
在反复的挣扎下,他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第二个违背教会条例的决定——浅浅的抿了一口那青绿色的酒。
入口便是酸涩而又呛鼻的滋味令他难受不已。
这是什么味道?
和自己幻觉中的滋味完全不一样?
他拧着眉头,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口中的液体咽下去,在心中发誓今后再也不喝酒了。
但是奇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他感觉头有些晕,他看到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世界变得有些迷幻。
晕乎乎的。
他好像回到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包厢里,南海镇上的落雨声,酒馆里佣兵们闲聊的嗡嗡声,总之,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视线之中,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三种颜色的酒,轻轻摇晃着。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然后,便看到‘他’端着酒杯起身,走到了洗手池的镜子前,他对着镜子中那个黑发黑眸的男子轻声的说:
“借我,借我一缕光阴如何?我真是无聊的太久了。”
黑发黑眸的男子轻笑着:“这次我保证不干坏事。”
然后,四周的场景一暗,卡尔只觉的脑袋一紧,就失去了意识。
而酒馆之中,一直在注意着卡尔的舒伯特则是看到了:
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只喝了一口酒,然后就用力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是被酸到了。
他幸灾乐祸的正想大笑的同时,
又看到了,那个面部瞬间变得通红的男子,蓬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雪特!’
舒伯特大吃一惊!
就这么点酒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