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2007年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
我送了琵施你几棵观音竹,他们现在应该都已经死了吧,观音竹是很脆弱的植物。
他们即抵御不了夏日的暴晒,也接受不了太过频繁的施水。
我应该告诉过你,一周浇一次水就可以了。
这几棵观音竹包含了我的感谢之意,也想借着他们来告诉你,我病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只用语言是无法充分表达出来的,就像我对你的愧疚,还有我对死亡的恐惧。
但是,再次拜访你家时,看到那几棵观音竹,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
我看到那些植物已经半死不活了。你不是浇水过度,就是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一点水也没有浇。
总之,他们当时和我一模一样。
我从知道自己得了慢性白血病的那天起,每天都饱受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
睡着的时候还好,起来之后第一时间的感觉,不是没睡醒、意识不清晰,或者喉咙干燥,腰酸背痛,而是因为刚从快乐的梦中回到现实,而还没有办法适应的疼痛。
每天早上,我要在床上适应三十分钟后,才能站起身来。
我的细胞一个个死去了,不断有血从七窍流出。常常吃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药。
之后连教师这份工作,都不得不辞退了。
白血病的事就说到这里吧。
因为是我人生最后说的话了,所以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如果太长了,请你原谅。
我很感谢道尹,我是个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我将自己的痛苦转移给了他。他因为我没有办法认真工作,每天都为我而辛辛苦苦赚医药费。我死了之后,他将可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但他十年的青春也回不来了。而且,因为我,他还患上了躁郁症,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我没资格当他的阿姨。
我还想向当年的学生说抱歉。我曾经一直都是越秀中学的应届班的班主任。就算得了病,我也强迫自己继续当了一年班主任。那一年我不管是辅导学生,还是教课,都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干。一部分的孩子因此成绩受到严重影响,甚至他们中的一些的一生因为我毁了……就算那些学生恨我,也是我罪有应得的。真的很抱歉。
我没有资格当他们的老师。
当然,我对琵施你,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这几年你不想和我联络,见面,大部分是我的错。我们唯一的接点,就是你的儿子道尹。但是,我之所以还会和他联系在一起,只是因为我要像个乞丐一样,祈求他的钱财,为我这不该得的生命续上毫无意义的几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我更无耻的人了。我曾经竭尽全力破坏了那个家人的感情,不如说玷污了它。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资格拥有五六十年的寿命。到了那个世界,我必定会受到最严厉地惩罚,永世不得脱身!我想你也曾经这样诅咒过我吧。就算转生了,我也会成为畜生、饿鬼,掉到地狱最深处,不再能够轮回。之后,我还要祝你幸福。
我,没资格做你的姐妹、家人。
最后是父亲……我们的父亲……我用尽所有的语言也无法表达我对他的歉意。他是个优秀的男人,最好的父亲,一个命运悲惨的人,因为他娶了那样子一个女人,又生了这样子一个女人。你想得没错,杀死他的人不是母亲,而是我!对不去。真的对不起。原来我的词穷语迫,我因他的死而产生的愧疚,比我的疾病更加地难以忍受,更加地痛苦。我杀了他!我是犯人!杀人犯!如果当时,我没有骗你,和你,和母亲一起说那句话的话,我现在已经不怕了,不怕将我说的话,我的罪证在这里再说一遍,那句“我们只要妈妈,我们不需要你这个爸!你去死吧!”如果我没说那句话的话,那他就不会自杀了!我真的是,虽然那时候只是小孩,却已经是一个恶魔了。啊!现在,我就要用我自己的手,去终结我的罪恶。但是,我的罪恶你将永远记得,也请你永远记得,那罪恶,便是我本身!在结束自己的贱命之前,我还有很多想说的,如果在那个世界我又见到父亲,我会跪在他面前,不再起身。
我没有资格做人。
我还有一些想说的,对道尹。我死后,全部东西都交给道尹吧,那是我欠他的。我的财产,我的房子,不是很多,但是请交给他。还有我的保险,虽然我现在只剩下一个故意伤害险,所以恐怕自杀他们是不会赔钱的,万一赔了,也交给道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固然很好,但是没有办法还清自己欠的东西,我大概会走得不安宁吧。演唱会的衣服,我想穿着死去,所以请借我衣服的店家原谅我,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件坏事。
老实说,我怕死!但是,也期待那是什么一种体验。但是恐惧还是超过了期待,所以我选择最快的死法,那便是从楼顶跳下去,应该一瞬间就死了吧,我也不清楚。
讽刺的是,我本来是个恐高的人,从屋顶往下看恐怕我会吓得晕倒吧,到时候真正跳下去之前,都不知道会退缩了几次。我跳下去的时候,尽量不要想别的。
虽然只是短暂的再会,但是如果演唱会时能见到道尹那就真的是死之前最好的事了,真心希望他会来,而琵施你不能来,真实可惜。
琵施,道尹,再见。
你们是我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