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慢慢来了。
晚上,一个人住的房间里,杜灵修躺在床上后,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周围过于安静的氛围。
房间干净,但是很沉默。
她不感到寂寞,虽然没有朋友和恋人,但是她自己就能够满足了。
加上本来就有一些社交障碍的她,对其他人是抱有恐惧的。
只是,月光稍稍穿过窗帘,照射在墙壁、衣柜、桌子和书架上,她才勉强地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看不见,眼睛上好像有一层雾,她想道。
因为是晚上,看不见也不特别奇怪,但是她就想要看清楚所有东西。
如果她看到的不是最清晰的轮廓,最明艳的色彩,那她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不如说,她就会很痛苦。
如果没有办法将所有东西完整地,完全地看清,那就相当于什么都看不见,她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她的视力本身就不好,就算在白天,也无法完全看清晰。夜晚更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时她就常常抱有消极的想法:我就像盲人,没有办法看到周围的世界。
周围的世界我感受不到。
就好像周围的世界都是假的。
就算去触碰也没有真实的摸到的感觉。
碰到把手收回去之后更是,之前的触觉完全是假的。
脑子里貌似有一个地方是能够真正地感受到的,所以我才知道我的感官都在欺骗我。
但是那个真正能感受到的地方却很小。
就只有一个点,我能真正地感受到。
不对,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
只是我感受不到那种真实感!
各种物体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去感受得到他们。
我就像被困在一个很小的笼子里。
那个笼子的墙壁之外的东西我都碰不到,感觉不到。
但最可怕的不只是那些。
最坏的情况是,笼子里面有时也一样!
我自己,我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平时真的开心吗?真的难过吗?
还是说都只是我以为我的心情是这样子的。
这个场合应该开心,这个场合就应该难过。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我刻意让自己拥有的感情?
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抱有这种感情,所以就拼尽全力让自己变成那种感情。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但那不是很不自然吗?
为什么当然的却不是自然的?
葬礼就应该哭吗?婚礼就应该笑吗?
本来我就为什么必须要尝试去控制我的感情呢?
我真的能够控制吗?还以以为控制了?
我又开始去思考真伪这个问题了。
不断不断地重复,无限地循环。
我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看不见!
我到底!是什么!
……
这样的心理推理,是她每天晚上的固定活动。
压抑了一天的对世界、自我真实性的猜疑,在这一刻爆发了。
猛烈地爆发了。白天摸到的感觉,看到的感觉,所有体验到的感觉,随着月色的呈现,被卷入了思维的漩涡。平时对人的困惑、自卑、特殊的孤独,都在这一刻得到净化。
她才能疲劳地稳稳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