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韩志才一个人在家。
空空的房间里,他在发呆。脑子里都是回了老家的妻子的声音和体温。
她现在应该睡了吧,他想道,还是把电视打开吧。
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他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墙上移开。
他的墙上贴了几百张剪报。全部都是他参与过的案子,但都是失败的作品。
墙上没有一处留白,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佛山日报等数十类的报纸铺满了,那是几十万字的残忍的真实世界。
“从化连环焚尸案”、“琶洲老年男性被强奸致死案”、“深圳荔枝树吊死案”、“狂犬病狗袭击幼儿园案”、“磐石镇农药毒杀案”、“阳江百万大盗案”、“天河关西大屋纵火烧死一家五口案”、“盲人杀人案”、“广州工业大学坠楼案”、“南大碎尸案”……
当然,也有缺乏观赏性的普通杀人事件,由于找不出凶手,所以也被他钉在墙上。恐怕上面的不少案子都永远撕不下来了。
最令人痛心的是墙上的那些诱拐案,过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即使把孩子找回来很多也已经受到人为的伤害,成为残废……
他盯着剪报,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当年,他可是全广州最厉害的律师之一,他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法庭上的博弈,而在于会亲自搜集证据,却拥有强大的调查能力。不管对方是多资深的律师,他总能够从举证上击败别人。
然而,他如今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
忽然,他相起了黄小昭这个孩子。
内心一阵激动后,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把孩子给带回来。
但回到现实后,他又消沉了,他和没有具体的方法和线索。凭借他自己,恐怕还是难以找回黄小昭。
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人身上。
奎道尹。
叮咚!
门铃响了,然而现在,是凌晨四点。
她回来了吗?韩志才想道。
就在他不知道要不要开门时,门那边传来了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是我,开门吧。”
原来不是妻子,是他刚刚想到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回事?这个时间都不打声招呼就来了。我该和你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
“什么都好,大家好行了吧,快让我进去。”
“不,我要睡觉,你明天再来吧。”
“不,你没有在睡觉。”
“不,睡了,你敲了门铃我才被吵醒的。”
“得了吧,你都还没睡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如果你睡了,开门的恐怕就是你老婆了吧,谁不知道你睡了就吵不醒的。你现在又不和老婆说话了,所以如果你睡了她就只能自己起来开门了。”
“哈哈,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什么?”
“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不在家了,但是还在世。”
“好吧。”
二人沉默了几分钟,韩志才最后还是把门打开了。
“所以,阁下凌晨四点来我家的目的是什么?不,现在都已经四点半了。”
“陆笙厘案子的证物里面,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拿来给你看了。”
“给我看看。”
“在那之前,你还记得陆笙厘案的四个最大的嫌疑人吗?”
“记得,陈嘉羽、杨芝怀、杜灵修,还有韩休,但是你说韩休不可能是能够杀人的人。”
“是的,我说了,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是吧。”
“不是,他们四个当中,只有杜灵修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
“韩休呢?他不是去看电影了吗?”
“我查过了,那天他确实看了电影,而且中途没有离场,加上你对他的性格分析,我真的不觉得他是犯人……”韩志才说。
“是吗?”
“什么意思?”
“等下你就懂了,但是现在我认为,他们几个的不在场证明,其实都不稳固,不是吗?”奎道尹说。
“为什么不稳固?”
“因为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基本上都是监控,但是监控也有很多局限的,谁知道那天的录像是不是真的,而且就算他们出现在画面里,说能保证那个不是只是一个长得像他们的人呢。”
“你说得不错,但是他们有能力去伪造监控吗?”
“难说,而且你看看这个。”
奎道尹终于把那个重要的证物拿了出来。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那是专门用来放小型证物的袋子,长宽不过十厘米,闭上之后,便可安全密封。
袋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徽章。
那是一个金属徽章,长三厘米,宽二厘米。应该是哪个学校的校徽。
徽章是金边的,白色的背景上,是一本打开的书的图案,书的上头是一个象征着学校的钟楼,钟楼有凸起的设计,下边是一朵漂亮的蓝星花。
花芯处凹下,有一个倒三角锥空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雕刻成这样子,来增加立体感的。
总之是一个设计感很不错的校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是学校的徽章吧,下面还有字呢,写着‘越秀中学’。”
“是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徽章,是当时陆笙厘尸体手里握着的东西!”
韩志才听了,顿时非常震惊。
“这不就意味着……犯人……”
“是的,这很可能就是陆笙厘留下的死亡讯息!犯人可以确定,就是当时参加演唱会的那四个越秀中学的学生之一!”
“那……就可以排除演唱会里的其他人了……”韩志才自言自语道,“当时参加的当中,只有他们四个是越秀中学的学生……”
随后,他对奎道尹说:“那,为什么她当天会带着那个校徽呢?”
“我猜,那是她被刺之前或者之后,从犯人那里抢的,既然那个演唱会里,越秀中学的学生是最主要的观众的话,那么他们也不是没可能会带着象征身份的徽章,但是,还是有些牵强……”奎道尹说。
“事后,犯人可能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徽章不见了,但已经无法拿回了,因为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
“那……犯人会不会就是杜灵修呢?因为四个人中之后她是确切地拿不出不在场证明的。”
“杜灵修……”奎道尹回忆起那天他和这位女子接触的经过,“她,先不说是不是凶手,我感觉她有点异常。”
“那里有异常?”
“她貌似精神上有些问题,但我觉得不仅如此。”奎道尹说明道,“精神上的问题,如今很多都已经被理论化了,但未知的区域还是想太平洋一样大。这个患者有什么什么问题,虽然医生可以识别得出来,但未知的病,或者说将这种病放在这个患者身上、这个环境里,会产生什么理论之外的效果,这些都是需要去研究的。心这个东西就像化学试剂,只是不同于化学元素,心是有无限种的,所以想要了解它,恐怕比化学难得多……”
“但是,那也和案子无关吧。”韩志才说。
“如果没有关系,那更好,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监控之类的不在场证明并不可靠吗?”
“嗯。你为什么那么说呢?”
“因为,你看徽章下面的部分,这个徽章,下面是一朵蓝星花,对吧。说明,这个徽章的主人,是男学生!女学生的徽章,下面不是蓝星花,而是牡丹花!”
“也就是说……”韩志才居然说不出话了。
“是的,这个徽章的主人只可能是他!那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韩休!”
韩志才惊了,但他缓过神来,似乎又找到了一种解释。
“有没有可能,这是伪造的呢?也许淘宝上面就有同款吧,几块钱就能买到那种。”
“不,这些徽章是定制的,完全按照人数发放的,如果丢了,那就没了。”
听了。韩志才开心地说:“那!现在丢了徽章的人,不就是犯人了!那我们只要去确认韩休的徽章有没有丢,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了吧!”
“理论上,是的。下次我去问问他。”
他们随后就睡了,韩休睡在床上,奎道尹睡在地上,他们都只睡了三小时,新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