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戴面具的人
告别了老猎狗后,布莱恩回到了侦探事务所内。
一进门,就看见阿涅丝和米莉一起在忙前忙后,西蒙娜则是擦拭着《牧师之影》的封皮。
“这本书怎么了?”
布莱恩一边脱下大衣,一边问向旁边的秘书。
“我刚才看的太入神了,以至于它不小心从我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哦,原来如此,”布莱恩左顾右盼了一阵,“她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我又承租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安置阿涅丝,一个用来拓展其他业务。如果你父亲愿意的话,可以把他接过来,我敢肯定,他的书以后会成为畅销作品,到时候就是莫德柯郡的名人。”
西蒙娜露出浅浅一笑。
“啊哈!”布莱恩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给你献上我的小心脏。”
布莱恩双手放于胸口处。
“你还真会讨人说好听的话。”
“说起来,你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我才是打工的。”
待到侦探说完,西蒙娜自信满满地走来,一脸笑盈盈。
“对于有意义的事情,我乐于去花钱投资。未来不可知的事情,总是充满神秘,令人着迷。所以我相信你。”
“今天,卡特怎么没有回来呢?”
她又继续问道。这个女人啊,简直就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个性热情如火,心地却像天使一样善良!
“没有,他在监视那所公寓。如果那个幕后之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应该会再次造访。”
“那你得看好他,说不定你不在的时候,给哪个美女看看身体呢。他可是深藏不漏,嘴上说着不会,其实心里面馋得很,对女人挺有一手的。”
布莱恩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搭在西蒙娜的肩膀上,“对于这点,我还是很相信他的,毕竟一个是公事,一个是私事,他会掂量清楚的。”
没有说什么,西蒙娜笑着点头,布莱恩的话似乎具有感染力。“那你给我也派点任务,我不能老是在家里闲着呢,你们不在的时候,也没有接到过什么大的案子,就是一些丢失宠物、少了东西的小事。不过还好的是凭借着我们两个女人的努力,很快地给解决掉了。”
西蒙娜冲布莱恩眨了眨眼,又舔了舔嘴唇。
“真不错,”布莱恩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一番,“不过,后面肯定有你出场的机会。之前你说过你当一个作家,可以试着写一下侦探小说,把我们接过的案子都写上面去。塑造一个无所不能的名侦探。”
“我试试吧,不过,我感觉我对文字的驾驭能力好像还不行。据说有的作家为了获取灵感,准备大量的咖啡和香烟。傍晚开始写作,直到清晨才歇手,白天都用来补眠了。”
听完这番话,布莱恩郑重其事地为她鼓掌。
“对了,我们不在的时候,阿涅丝有没有透露过其他新的线索?”
“今天上午,在她丈夫失踪之前的几天,她似乎出现了幻觉,有人在公寓门口时刻盯着她看,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这就对了。”
西蒙娜一脸愕然。
“看来酒吧老板口中的那群混蛋说的没错,待会我得去拜访那个神秘的面具人了。”
离开了事务所,布莱恩去了阿涅丝的公寓。
卡特此时还在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点也不放松。
“我得去拜访一下那个家伙。”
“你确定你要自己去吗?万一是个硬茬,你可就不好脱身了。”
卡特颇为担心地问着。
“放心吧,我有把握,别忘了我也是个进化者。”
逗留到傍晚,暮色已经淹没了整座城市,街道两旁的店铺百叶窗垂放了半截,玻璃橱柜染遍了琥珀色的暮霭。
林立在工厂周围的屋宇,像印象派里面的画卷一样起伏波动着。
顾及到老板的人生安全,卡特塞给了他一把手枪。加上自己的手杖,布莱恩觉着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老猎狗提供的情报是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当乘着马车到达目的地时,附近几乎没有人的踪迹。
“长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是车夫的原话。
布莱恩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这个面具人的居所是一个荒废的别墅,建筑在山林之间。
眺望时,可以看到宅邸里面的灯火闪动着。
得到小费后,胆小的车夫不敢停留半刻,火速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想要到达那个别墅,得要走过一段嶙峋怪异的石阶,上面杂草丛生,积满落叶,两边的枯黄藤蔓甚至把触手扎进了石缝里,扩张着自己的领土。
如此交通不便的地方,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生存的。布莱恩仔细地观察者周围,并没有发现有流浪人出没。
也许他们只有聚会的时候,才会听从首领的指令,聚集到这里。
这位涉险的大侦探此刻只能这么去猜测!
大门紧闭着,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宅邸发霉的院墙并不高,但是布莱恩放弃了这个偷偷潜入的想法。眼下还是得需要表现出诚意,尽管是虚伪的。
演戏得要做全套!
咚咚!
门环叩击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外面静静等待的布莱恩,默默地感受着此时不可名状的寂静与萧瑟之感。
背后的黢黑山林,每片树叶都纹丝不动。
星光漫天,片片浮云没有方向地随意飘散。
呼吸声,甚至做出动作时发出的摩擦声,都能够可以感受到。
此刻的布莱恩有些不耐烦了。
咚咚!
沉闷的叩击声再次响起。
继续等了一会之后,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从门缝伸出一张皱的变了形的脸,红眼皮外翻,嘴巴咧到耳朵后,额头上皱起层层的皱纹。
那双浑浊的双眼吃力地看了一眼布莱恩,随后点了点头,做出邀请的姿势。
从那身装束来看,和平时所见的流浪人区别不大,只是这个仆人看上去衰老沧桑。
这个仆人打扮的人一言不发,就像紧闭的坟墓一般。
他在前面带着路,布莱恩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堆满黄叶的庭院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布莱恩甚至都怀疑这些仆人到底有没有履行过义务,宅邸的内部杂乱不堪。大量稀奇古怪的雕刻,像不倒翁一样横七八歪地躺着。
曲折走廊的尽头便是宽敞的客厅,地面是平滑的白石铺砌的。
仆人微微鞠躬之后,便把布莱恩独自留了下来。在这里,远处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
望着纱帘缝隙外的夜景,布莱恩打发等待面具人的这段时间。
过了一会儿,
一个阴影凸显在灰白的墙壁上。
布莱恩回过头来。
一个人站在那里静止不动,身子完全被笼罩在微弱烛光的阴暗角落里。虽然如此,可是却仍然能感受到那锐利的目光。
在布莱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刹那,他逃离了阴影,快步走进。
那张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上面有三个钟表的图案,代表的时间分别是7,4,1。双手完全藏在硕大的风衣里面。
“晚上好,首领。我是布莱恩·韦斯特,是一名探险家。”
“晚上好,无聊的探险家。”
这一声“探险家”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表达了这样的一种情绪:“见鬼!”
由于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布莱恩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怎么应付下一次的行动。
“瞧,我竟然把你吓着了,真该死。”他的话又一次从面具的细孔流泻出来。“你可以叫我梅尔西斯,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我没胃口。”
布莱恩说。
对于眼前的梅尔西斯,布莱恩直觉地感到他的冷淡是一种刻意的表现,对于矫揉造作的虚伪情感,他从内心非常排斥。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坐下聊聊。”
屋里正好有两个涂着黑漆的高背椅,两人隔着圆木桌子相对而坐。
白色金属盘里放置的蜡烛火焰,如如不动。
柔和的月光在身上洒下一片泛蓝的明亮。
刚才离开的那位仆人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端着两杯大概是红酒或者是某种烈酒的饮料,不过,布莱恩连浅尝一口的意愿都没有。
透过月色和烛光,布莱恩可以看到梅尔西斯面具之外的部分皮肤,和自己的差不多。
从这个观点可以进行推测,他应该还是个年轻人。
“我想你不可能在这么个晚上,专程来找我谈天的吧?有话快说。”
梅尔西斯似乎有些不耐烦,猝然间迸出这句话来。
“我想你应该知道马可这个人吧?”
“奇怪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去知道他。对于任何不感兴趣的事,我不会浪费时间去理他,那是自讨没趣。”
这句话说完,梅尔西斯露出豺狼般地冷笑。
“据我调查,你的部下和他的妻子发生过一些交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那群小崽子可不管我的事,我很少去管他们,除非遇到重大危机,才会出去露一面。我不想猩猩作态,尽说些违心之论,我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为这对夫妇默哀一分钟。”
“那倒不必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被原谅的,如果有,就换位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试想一下。这一分钟的沉默,可以让一个笨蛋看起来像一个智者。”
“你的理论并不适用于任何事情,人的情绪只是物理和化学的反应堆,这是很单纯的生物学。所有对于现实人生的诠释和观察,都是因应需求而产生的。人总要等到听闻口袋里的金银钱币哐啷哐啷响,才会发觉自己的内心早已被贪婪所蒙蔽。仇恨也是一样。”
布莱恩的话让梅尔西斯很不舒服,犀利的目光有如冰冷的钢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