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那个家伙离开了之后，卡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躲在建筑的阴影之处，窥视着别墅楼上鬼魅般的影子。

　　他擦了擦眼眶上的血迹，那个偷袭他的人射杀他一顿之后，还对他的脸进行了一番整形。

　　腮帮肿的就像硬生生塞进了两个鸡蛋，一阵阵无力的眩晕感袭遍全身。

　　四周的墙壁莫名变得弯弯曲曲的，好像喷泉池底的海藻。

　　走了两步，身体就像一个不倒翁一般，道路越来越摇晃，卡特想要靠近那个马车，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特么的，那个不知名的狗东西给我喂了什么药？”

　　打了两支进化者专用的止血剂后，鲜血仍然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流着。

　　“不行啊，我现在可不能这么快就挂掉，还有那么多的美丽姑娘排着队等我去眷顾她们……”

　　卡特结结巴巴地说着，直到眼睛不听使唤地闭了起来。然后身体像掉落的木槌一般，栽倒在淤泥里。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卡特感觉自己被人救了，被放置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床头小桌子上点了两支蜡烛，疲惫的橘红烛光不时眨着眼。

　　“布莱恩，布莱恩。”他大声喊叫着，“你在哪儿？”

　　“你醒来了，朋友？”

　　远处的黑幕裂开，闪现出一个人影。

　　离得足够近时，卡特认出来了，是那天晚上进入到别墅的男人。

　　“我是威尔莫特夫人的律师，一直负责她的安全和公司运营问题。”他一开口便解释着，“同时也是布莱恩的朋友。”

　　“哦，是嘛！”卡特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么，老兄，我的老板去哪里了？”

　　“你是指布莱恩吗？”

　　卡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他应该是去别墅救她们了！”吉夫瓦罗冷静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和贝拉德·及洛南交上手了。”

　　“贝拉德·及洛南，原来那个偷袭我的家伙就是他……”卡特不停地喃喃说道，好像失去了对嘴巴的控制权，“你为什么不去帮他呢！我的天，竟然被那个家伙给算计了，那么久的时间里，你们竟然没现他的小尾巴吗？”

　　他嘲讽着眼前的律师。

　　“他的手段和医术都非常厉害，迷住了威尔莫特先生和克洛伊小姐，对于这个家伙，完全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而且他还有一个帮手，你应该看见过他。”

　　“谁？”

　　“维里克·瓦德，那个表面看上去中心耿耿的管家，事实上，很早地就被贝拉德·及洛南控制住了。在侮辱克洛伊小姐的那个晚上，虽然被威尔莫特先生发现了，但是那个管家第一时间赶到，遮住了丑行，将原本恶劣的事件，简简单单魔化成一件小事。后来被送进了监狱，就更加激发了他的复仇心理。”

　　“我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威尔莫特先生已经去世。而夫人也已经中招，她时常感到变态般的刺痛，为了缓解病情，又派维里克·瓦德去监狱里面祈求贝拉德·及洛南。”

　　“我很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威尔莫特先生一家人这么忠心耿耿？”

　　“威尔莫特先生对我有恩，”吉夫瓦罗说，“是他把我从监狱里面救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这么对牢狱这么情有独钟呢，就不能换个别的地方，像什么教堂、海难之类的，如果老是一套固定的说辞，我身为一个读者，会听得耳朵起茧子的。”

　　听到这样的发问，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噢，我可没时间和你在这说笑了，”卡特着急地说，“布莱恩还在别墅里面，我可是答应过费柴德·韦斯特先生，好好照顾他的。对！我得去救他。”

　　卡特强撑着支起身子，想要起来，只是用力的那一刻，瞬间倒吸了口凉气，身体像个冻僵的木头一样。

　　“你还是别去了。我答应了布莱恩，在这好好地照顾你。”

　　吉夫瓦罗又将他放平在床上。

　　“放心吧，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的。”

　　“没想到你对布莱恩这么自信，我记着你们还是个敌人吗，你的态度简直要比翻书还要快呢！”

　　“因为我看不透他的实力。”

　　屋外飘着雪，大半个城市的屋顶都是红白相间，玻璃窗上结了霜。街道如同一条闪亮的沙河，两旁的街树和路灯交错着，仿佛迷航中的桅杆，喷泉冻结着宛如钟乳石的冰柱，晶亮剔透。

　　回到别墅内，灌木从的细枝上挂着琉璃般的冰柱，泪珠般的冰块悬在天使雕像的食指指尖。

　　布莱恩走上楼梯，希望自己不会来的太晚。

　　他尽量放轻脚步，慢慢推开大门，一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移动，上了三楼。

　　威尔莫特夫人的房间闪动着明灭不定的烛光，安静的可怕。

　　布莱恩转动门把，开了门，即使知道贝拉德·及洛南已经在暗处等着自己，但他还是决定要过去。

　　慢慢推开房门，西蒙娜仰卧在椅子上，像是昏睡了过去。

　　布莱恩立刻冲了过去，默默将她搂在怀里。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醒醒，西蒙娜。”

　　她的身体只是随着布莱恩摇摆的幅度左右倾斜着，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这时，在另一侧的卧室传来脚步声。

　　布莱恩一眼就认出墙上那个蜘蛛似的影子、那件白的刺眼的大褂，泛着烛光的眼镜，以及那把看起来像是暗器的手术刀。

　　是贝拉德·及洛南。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胆大的采访记者，”他透露着一种非常轻蔑的语气，“不，应该说是一名侦探，既然你们主动找上门来，我就照单全收了，正好，我好缺少几个见证人呢！”

　　能够偷袭卡特成功，并且丝毫没有招架之力，说明这个家伙是个厉害角色，正面对抗的胜算几乎为零。

　　眼前的情况只能够拖延时间。

　　从他的话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威尔莫特夫女两个以及西蒙娜暂时是没有危险的。

　　想到这里，布莱恩便用手杖打碎了窗户，跳了下去。

　　刮进来的强风吹灭了蜡烛，也卷进来了雪花，屋檐之处结了冰的枯叶迎风乱舞。

　　冰冷的寒风刮着布莱恩的脸庞，他躲进了玄关处的置物柜后面。

　　大玻璃窗上挂着一颗颗冰粒，在地上支撑了一片点点阴影。布莱恩扫视着前方空白的墙壁，找寻贝拉德·及洛南的影子。

　　感觉不到脚步声靠近，以及明显的其他的躁动声音。

　　“他躲哪去了？”

　　暗暗推测的同时，一个白亮的东西在动，那是刀锋上泛射的月光。

　　“就是他了，机会来了。”

　　布莱恩抓住这个机会，将手杖的威力调到三档，这是米莉即二档之后又增强的威力。速度非常快，半空中的血花都被聚拢纠缠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后，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滚滚，蛛网般的裂缝向着四个角落蜿蜒伸展着。

　　“一个小小的破绽足以要掉对手的名，布莱恩。可惜你的实力还是太低了。一个连改能量都不能操控自如的家伙，就这样敢于出来冒险，我是不是应该要夸赞你的勇气呢！”

　　此时，布莱恩的后颈入觉得一阵冰凉，那把像死神镰刀状可怖的手术刀正抵在自己的后背。

　　缓缓转过身子后，他直面对着瘆人的寒光，

　　贝拉德·及洛南的脸上挂着骇人奸笑。改能量就像一个透明的牵引线，使手术刀能够悬挂在半空中，却不至于落下，当他的手指移动时，那把手术刀也能够按照操作者的想法随意改变角度和方向。

　　“小鬼，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那张配方。”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之所以想要娶到克洛伊小姐，并不是爱她，而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威尔莫特先生从炼金术士手里的得来的东西。你装着好心给工人们看病，其实只是为了某种试验，如果能够把普通人改变成为进化者。”

　　“你说的没错，只要我能把这种药剂开发出来，并把熟练度提高到100％，进阶到炼金术士是迟早的事。”

　　“可是你的改造细胞却也被你内心的恶心给污染了，你就不怕自己从此堕落下去吗？”

　　“我只关乎自己的实力大小，”他野蛮地解释道，“既然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知道那东西下落的话，你得需要告诉我。”

　　“可是我那原本善良的品质会诅咒谩骂我的。”

　　布莱恩解释道，故意装出痛苦的样子，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晃动着自己的脑袋。

　　“带我过去，我不想说第二遍了。”

　　那把名叫银龙的手术刀在贝拉德·及洛南的示意下，刺入了布莱恩的皮肤，鲜血沿着刀刃滴淌下来。

　　“好。”

　　布莱恩答应了。

　　两个人的影子出现在积满雪的庭院。

　　走了一段距离。

　　布莱恩瞥见被雪衬亮的天空有个帘幕似的影子在游移，身上的服饰像黑天鹅绒一样乌黑发亮，眼神透露着冰霜一样的寒意。身手迅速而飘忽，双脚踏着空气。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被艾莉克丝·马丁打开，她口中呢喃着繁杂的吟唱咒语。

　　[在混沌中封闭永恒，在虚无中破碎平衡，停留在生死的至深之渊，请回应我的祈求，将痛苦与悲伤，降临彼身。—死神艾力亚克]

　　原本稳固的位面突然如镜子般支离破碎开来，死神像是一团蒸汽从里面汩汩冒出。它身后拖着一条黑色绳索，绳子上帮着好几百个白色小棺材，棺材后面则是一片黑色火焰。

　　贝拉德·及洛南从布莱恩的眼睛中看出事有蹊跷，也看向了那黑天使般的意外访者。

　　接着，他那张原本得意满满的脸慢慢垮了下来。

　　当他准备攻击时，去发现早已没有了机会，形容枯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是死神的双手，一双经过黑色烈焰洗礼的手，狠狠地被压制着。

　　贝拉德·及洛南想要反抗，杀掉艾莉克丝·马丁，可是还没来得及操作银龙，就被死神摁进了墙壁里面，凹陷出来一个人形的窟窿。而他的手术刀则是跌落在了雪地里面。

　　然而，贝拉德·及洛南仍旧没有放弃，使尽蛮力挣脱出来后，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来重创弹，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进化者发明的改良子弹，能够破坏改能量的凝力。第一枪没有打中，第二枪虽然打中了，但是却并不是艾莉克丝的身上，而是被召唤出来的艾力亚克。

　　又红又热的子弹碎片在艾莉克丝面前迸散纷飞。

　　“给你，艾莉克丝。”

　　布莱恩拾起来了地上的手术刀，扔到半空中，而艾莉克丝则是命令艾力亚克接住，朝着贝拉德·及洛南挣扎的躯体炸了上去。倒霉的医生痛的发出骇人的惊声怒吼，他的手不断抽搐着，手枪掉落在脚边。

　　当贝拉德·及洛南将手术刀从大腿处拔出来时，禁不住跪倒在地。他的左手握着沾满鲜血的刀子，嘴角渗出鲜血，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狂怒已如猛兽一般。

　　“他已经废了，布莱恩。”

　　艾莉克丝踏着云步，从半空中拾级而下，来到布莱恩身边。

　　艾力亚克则是在召唤者的示意下将手枪递给了布莱恩。

　　“交给你了，好好揍他一顿，月铃公寓的人有仇必报。”

　　艾莉克丝·马丁平时高傲而冷漠的行止，与今日的热诚而坦率形成鲜明的对照。平时靠近她身旁的人，都会暗暗偷看她的纤手、她的玉臂，以及主公般的仪态。

　　爱而不得，神情委顿的人，只差跪在她脚边哀告：可怜可怜我吧！

　　“谢谢。”

　　对于女房东的出手，这位侦探差点就昏瞀狂乱了。

　　布莱恩缓缓举起闪着血光的手枪。

　　“不要把他打死了，要不然无法和那莱耶那边的人交代了。”

　　艾莉克丝·马丁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嗯”

　　布莱恩慢慢逼近。

　　贝拉德·及洛南疯狂扭动着身躯后退，他想寻找黑暗遮蔽的角落，可惜的是，已经没有退路了，枪管正瞄准着他。

　　这名落败的医生开始变得怒火中烧，那张死硬的嘴脸，那张满溢着疯狂和仇恨的嘴脸，唤起了布莱恩的决心。

　　“这一枪是替我的老伙计卡特和心爱的西蒙娜报仇的。”

　　巨大的枪声传来，像是渐渐远去的雷声。

　　一丝火焰闪过，子弹从贝拉德·及洛南的肋骨穿越过去。接着，他被撞到几米外的半空，最后跌落在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