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鞋子。
明月一眼就看出这只鞋子,就是自己丢的那只。心想,这一定是自己昨晚太过于恐惧,以至于连鞋子掉了,也没有发觉。还有就是自己父亲,也是个大意的人,自己女儿的鞋子掉了,竟没有注意到,实在可恶!
少年说道:“这是我在现场捡到的,应该是昨晚,那些掘墓人在掘墓时,遗留在这儿的。”
明月问道:“你如何断定这只鞋,就是那些掘墓人的鞋子?”
少年答道:“自从发生诈尸那件事儿以来,这个地方除了白天的看墓人,绝少有人来,现场也早已经打扫干净,不可能会留下鞋子。然而,今日早上却有了这只鞋子。”
明月道:“或许是前日,他人不小心掉在这里的,也不一定。”
少年道:“鞋子不比其他东西,如果一个人的鞋子掉了,不会不察觉到的。结果,现场却留下鞋子,这说明当时那个人太过于紧张,以至于连自己的鞋子掉了,也没有注意到。且这只鞋子的鞋底泥土,和这里新翻出的泥土是一致的,这说明这人是在挖完土后,把鞋子掉在这里的。
明月又道:“今天看热闹的人多,说不定是今个来看热闹的人,不小心,踩到了这里新翻出的泥土,他又被人群挤动,鞋子不小心就被挤掉了,故这只鞋子便留在了这里。”
少年答道:“我拿到这只鞋时,鞋面有些湿,那应该是被一夜露水给淋湿的。如果是今天来看热闹的人,因为拥挤的缘故,被挤掉了鞋子,那鞋子上就不会有露水,而鞋面上还应该有其他人的脚印。”
明月笑道:“就算你说的句句在理,仅凭这只鞋,就能找到人?不啻于痴人说梦,难不成让全城的人都来试鞋?”
少年徽微一笑,道:“不用让人来试鞋,我们根据这只鞋子上留下的线索,去找这只鞋子的主人。”
明月问道:“敢情这只鞋子里,藏了主人的姓名和家里的住址?”
少年喟然答道:“这个倒没有。”
明月笑道:“那你如何找这鞋子的主人?”
少年道:“从这只鞋子的样式来说,这是南方匠人的手艺。”
明月微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不错,这是南方匠人的手艺,这个我也看出来了。不过开封地处南北要道,贸易繁荣,物产丰富,有人在开封穿南方的鞋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少年答道:“线索主要是在鞋底。衙内,你看,这鞋底和一般人穿的鞋底大不一样。”
明月看了看,问道:“如何的不一样?”
“一般人的鞋底是平的,而这个鞋底却有上下两道半弧印痕,且印痕处有磨损,上面印痕磨损最为严重。”
明月失声道:“这是长期骑马,脚踏马镫造成的结果!”
少年微笑道:“诚如所言。”
明月道:“开封城骑马的人家应该不少,这又如何能找到呢?”
少年答道:“您刚才说了,这鞋上的印痕,是长期骑马,脚踏马镫造成的结果。准确说,这是脚长期踩蹬中间凹、边缘凸起、似碗马镫踏板造成的结果。”
明月疑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衙内初来开封,有所不知。虽然这种马镫踏板比较防滑,很难在使劲的时候蹬空,但有个缺点,就是踩着不太舒适。开封地处平原,一马平川,无论步行,还是骑马,皆不费力,故本地人骑马,只求舒适,故多用平板的马镫踏板。”
明月沉吟道:“俗话说:‘十里不同渠,五里改规矩’。开封却是这样的情形。说得好,继续说。”
“城里出行,不似郊外,多用马车和轿子,毕竟这比骑车要舒适的多,因此,城里专门用来骑的马并不多,有那样马镫的人更少。除此以外,从这鞋子上,还能看到两个线索。”
“哪两个?”
“一个是磨损处,里面夹杂着红土,这是南方才有的土壤,这说明鞋子的主人,要么是从南方来的,要么是近日去过南方;二是根据这个鞋子的大小,可以推测出鞋子主人的身高胖瘦。只要查查近日骑马进城,且马镫是碗形马镫的人,然后再用这只鞋比对一上,就能查出昨晚的掘墓人。”
明月抿嘴笑道:“你去当捕快好了。”
“多谢衙内称赞,小可实不敢当。”少年对明月说道。
那少女更是用爱慕的眼光看着那少年,说道:“大师兄等于把这个案子给破了。”
少年对那少女报以温柔和善的眼光,继续道:“还有一点让我特别在意。”
明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小可来这里早,当时还没有多少人到这里,所以有看清楚原来留下来的鞋印,这其中最让我关注的,就是现场留有没有穿鞋的脚印。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概就是那人由于惊慌失措,而掉了鞋子。”
“应该如此,但一个人由于惊吓,应该落荒而逃,他留下的脚印间距应该比平常长,而这个脚印的间距却很短,这一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明月看那少女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少年,就好像在说——大师兄,不要着急,你一定会想出来的。
果然,少女对那少年说道:“大师兄,你不用太着急,你一定会想出来的。”
明月对自己的“料事如神”感到哭笑不得。
“那应该是一时惊吓过度,反而走不动了。”明月本不想说自己的糗事,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就说得通了,我确实看到和这个脚印并排的鞋印,那人或许就是鞋子主人的同伙。可惜,这鞋印和脚印都被践踏掉了。现在也只有根据这个鞋子的大小,来推测此人了,此人应是五短身材、比较瘦小的汉子……”
说到这里,少年忍不住看了看明月。
明月被他这一看,颇有些羞涩和欢喜。
少年说道:“那人应该和衙内的身材相似……”
“放肆,你敢说本小……本衙内身材矮小……”明月还想说“本小姐在女人中属于高挑的。”
“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虽然比我高,在本小……本衙内面前必须低一头。”
“小可不善言辞,冒犯了衙内,还请衙内恕罪。”
“我看你也是无心之举,恕你无罪。”明月看到他的诚惶诚恐,就想起母亲“训斥”父亲时的光景,刚才的那一点火气,立马消了下去。
但就在这时,明月感到有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