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扫视了人群,却没有查出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倒是人群中有些人,念念有词道:“雷老爷息怒,千万不要把灾难降到我家。我家初一和十五都会给你烧纸。”
“雷老爷,你要发怒,就把你的怒火,发到打扰过你的人头上,俺家待你就像神一样,你可别把俺给牵连了!”
明月听了这话,心中十分的不喜,心中骂道:“有本事就让这死人来找我,看我不把这死鬼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什么雷老爷,你们这些蠢才,把个死人当成神。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我还怕死人不成?”
心里一边骂着,一边不自觉地拉紧了父亲的衣服,对那具尸体更是不敢窥探。
如泉一边应付着众人,一边悄悄对明月说道:“明月,你别这样。你这样,让老夫的脸面何存?”
明月也不答话,心里说道:“我也不想这样,但就是害怕,我有什么办法?不来,自己一人在府上害怕;来了,还是害怕那具恐怖的尸体。你是我爹,我现在不依靠你,依靠谁去?难不成让我去九泉之下,依靠我那死去的娘?为了你女儿,爹爹呀!你干脆也别要脸了。”
“林大人,您背后的公子,想必就是府上的衙内吧?”
众人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说着:“小衙内相貌英俊,长相可人——呵呵……就是有些太文气了,想必是读书多了,厌恶俗事。”
“我家犬子和衙内年龄相仿,如果知府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令他们一齐读书。一来,切磋学问;二来,也使他们善于交际。”
“我家小女也和衙内年龄相仿,如果陪伴衙内左右,衙内定会敞怀心胸,待人接物不似从前。”
……
如泉满是尴尬。
明月心里骂道:“尽说些无用的废话,你们把那个尸体打扮打扮,美美容,别让它太吓人,本姑娘立马就举止大方、风度翩翩。”
“大师兄,我们还是回去吧!听说这鬼发起怒来,可厉害了。你看,它一不高兴,就把棺材给掀了。它要是再发起怒来,把我给抓走了,那可怎么办呀?”
明月听见这话,顿时有种天涯知己的感觉,心想,“英雄所见略同,本姑娘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寻声看去,发现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拉着一位长相秀气的少年的手,依靠在这个少年身后。
这少女的表情既有恐惧,又有欣喜,更有一种甜蜜的满足。
明月内心中有一种自我怜悯的情绪油然而升,对这少女有一种莫名的羡慕。
自己依靠在父亲的背后,这是一种安稳;而那少女依靠在情郎背后,那是一种浪漫。
自己依靠的是过去的依赖;那少女依靠的是未来的可期。
“小师妹,不必担忧,这事儿一看就不是什么鬼神做怪。这分明就是人力所为。”那位清秀的少年从容答道。
“大师兄,你可不能这样说,就怕真有鬼,它觉得你如此藐视它,它说不定把你也给抓走。”
“小师妹,你看,如果真是恶鬼发怒,把棺材给掀了,那墓地旁边的土就应该是一整块。现在旁边的土,却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这明显就是有人用锄头铁锹,一锹、一锹地挖出来的。你看,那里不是有锄头和铁锹吗?而土块的大小正和那把铁锹的尺寸相符合,这应该是一个人用锄头把土松了,另一人把土撂到一边。鬼还会用什么锄头铁锹?”
一席话把那少女说得眉目舒展。
明月在心里又把父亲埋怨一通:坑忘了埋就算了,记得把锄头铁锹带回去呀!这竟也能忘了。
“鬼神难测,你小孩子家的,懂什么?”一位中年男子训斥那少年道。
“是,是,徒儿无知,师父教诲的是。”少年诚惶诚惧、毕恭毕敬。
“我看他说得挺有理!”
“大师兄说得挺有理!”
明月竟和那少女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又同时相对而视。
明月神态自若,只是微微一笑。
那少女面露粉色,含羞低首,把那个少年的手抓得更紧了。
“你也跟着胡闹!”那中年男子教训着那少女,但转念一想,刚才知府家的衙内也说理,万一,知府和衙内觉得自己是指桑骂槐,那自己岂不是祸从口出了吗。
故赶紧给明月赔礼,道:“衙内见识非凡,不是俺家儿子和闺女比得上的。”
明月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欢喜,原来是兄妹呀!
如泉隐约觉得这个中年男子,是昨天给自己接风洗尘的一位,家里好像是开镖局的。这当官的好处是,别人知道自己;当官的坏处是,自己不知道别人。见他这样,也跟他招呼道:“你不是那个——哈哈,也过来了。”
“想不到知府大人还记得俺钱得福。俺钱得福以后愿做大人的鹰犬。”
明月心里笑着骂道:“两个老狐狸,你认识他吗?还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既然你说记得你,你还不厌其烦地说两次自己的姓名。”
其他的人也来附和,“衙内见识高,认识广,不似我等只会疑神疑鬼。”
明月此时心情颇佳,忘了昨晚的恐惧,渐渐放开了父亲。
明知众人只是对自己的奉承,但还是春风得意,说道:“此事,依小可看,或许是某些不信邪的好事者,想掘墓开棺看个稀奇,但打开棺椁后,被雷大人的遗容吓破了胆,落荒而逃。”
“高见,高见,实在是高见呀!”
“衙内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又是一番的吹捧。
明月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并偷偷去觑那少年。
那少年却说道:“其实想拿住这伙开棺之徒,也决非难事。”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看向那少年。
“不得放肆!你小小年纪,有何能耐?也敢在知府大人面前大言不惭!”那个钱得福喝住那少年道。
“我大师兄就是有这等本事。”那少女甚感不服。
明月听了也大吃一惊,心想这小子,是昨天晚上,看见我们父女了不成,竟敢如此托大。
“我家儿女缺少教养,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如泉一笑了之,道:“无妨,童言无忌……”
“愿闻其详。”明月不等父亲说完,便说道。心中想,如果他是昨晚亲眼看见我们父女了,今日看我们父女的表情,就不是这样的,且听他一讲,也不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