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尸鬼从棺材跑出来,按住明月的肩膀,说道:“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到人肉了,想不到,竟有人自己送上门来。看你细皮嫩肉的,一定美味鲜美。”
说着,就要咬明月的脖子。
明月左右闪躲,喊着“爹,娘,救我。”
“明月,你醒醒,你又在做恶梦了?”如泉晃着明月说道。
明月被如泉晃醒,睁开眼见是自己的父亲,口中喃喃说道:“太好了,爹爹把鬼给打败了,我终于得救了。”
“哪里有什么鬼,只是你自己在做恶梦而已。”
明月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只记得当时和父亲一起打开棺材,自己和那尸体正好对视。
里面的尸体似坐非坐,张着手,特别是那张脸,在夜里灯火的映照下,格外恐怖。
明月从来见过这么吓人的面目,于其说是人的脸,倒不如说是恶鬼来到了人间。
现在想起,仍然心有余悸——尸体不是应该躺在棺材里吗?为什么却是那样的姿势、那样的表情?
如泉也大惊失色,立马跑到明月的身边,安慰着自己的女儿。
明月已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上的,仅隐约记得自己依偎着父亲,口中不断说着:“爹爹,我怕,爹爹,我怕。”
“明月,不怕,不怕,有爹爹呢!爹爹就在你身边,还有你娘在天上保佑着你。”这应该是当时父亲不断安慰自己的话。
现在的自己躺在床上,父亲就在床边,天已经亮了。
床边有把椅子,这说明父亲在自己的床边守了一夜。
明月对自己的胆小感到羞愧,对父亲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但还是埋怨父亲,道:“都是爹爹的错!”
如泉见明月醒了过来,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女儿醒来第一句,就是莫名的责怪自己,内心真是让人郁闷不快。
“你如何怪到爹爹的头上了?”
“因为是你的错,不怪你怪谁去?”
“这如何就是我的错了?”
“这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还想推掉不成?”
“要去开棺验尸是你,非得晚上去是你,见了尸体害怕的还是你;你不责怪你自己,却来责备你爹爹,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如泉甚感委屈。
“你把我劝住了,不是就没有这事儿了吗?你不让我看尸体,不是就没有这事儿吗?你把灯光弄大些、弄亮些,或许,我就不害怕了,不是就没有这事儿吗?”
明月怕父亲再说什么,便又加了一句,“如果我娘活着,断不会让我受这样的惊吓的。”
说完,撒娇似的干哭起来。
如泉知道明月这是曹操哭郭嘉、刘备哭法正、唐太宗哭魏征——自己不听劝,还要怪大臣不死谏;但明月这句“如果我娘活着,断不会让我受这样的惊吓的。”却让如泉良心不安,是的,如果自己的妻子还在,这样的事情确实就不会发生了。幸好女儿没事,如何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不但对不起女儿,更对不起妻子的在天之灵。
这样想时,如泉知道明月是无理取闹,竟还是对女儿有了一丝的愧意。
明月见父亲的脸色有异样,心想是自己提到母亲,勾起了父亲的伤心事,正想安慰父亲两句,却有手下人报道:“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儿,竟如此慌张。”如泉问道。
“禀告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知府大人又诈尸了,这次更厉害,竟把……”
如泉没等这人说完,就气的骂道:“混账东西,本老爷活得好好的,哪里会诈尸。敢情在你眼里,本知府是鬼尸不成?”
明月听如泉这样说,噗呲的笑了。
如泉见明月笑了,刚才的怒气顿时也消了下去。
那人一边用手打着自己脸,一边骂着自己:“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不会说话……”
如泉说道:“算了,算了,你不要慌张,好好说。就是有天大的事情,本府也会为你做主。”
那人这才定了定神,斟词酌句地说道:“启禀大人,上任知府雷大人又诈尸了。这次比上次更厉害,这次把棺材都给掀开了。现在大家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如泉和明月对视了一下。
明月的眼光里满是责备。
如泉的眼光是你怪我?这是我的错?
“本府已经知道了,稍后,本府就亲往现场,一看究竟。你先下去吧。”
那人告退后,明月埋怨道:“这事儿都要怪爹爹不好!”
“这又如何怪到我头上了?”
“怎么不怪你?挖个坟,都挖不好;刨个墓,也不会。你只知道挖,你怎么就不知道埋呀?现在好了,本来就有人说那个雷知府是被恶鬼缠身,现在等于推波助澜,让大家更加相信这一谣言了。我看爹爹怎么办?”
明月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泉叫屈道:“昨天晚上,不是你被吓住了吗,我一心只在你身上,哪里还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现在你反过来埋怨你爹爹?”
明月道:“爹爹,你这是在强词夺理。你就不会在照顾你女儿的同时,把现场处理好?”
如泉被女儿的胡搅蛮缠弄得头疼,说道:“我看你也没事了,也就放心,你就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把此事妥善处理了,你就不要再管了。”
明月的性格是倔强的,听父亲这样说,哪里肯依,说道:“我也和父亲一齐去。”
“你还不没有得到教训?如果这次真把你吓傻了,你可真嫁不出去了。”
“我才怕呢!”
“昨天的事儿,你忘了?”
“昨天是晚上,天黑胆比较小;此一时,彼一时,现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我如何会怕一具尸体?再说了,如果今日不把这个恐惧给克服了,只怕以后会成为终生的梦魇。”
如泉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说道:“那到了现场,你不许害怕。”
“不怕,不怕。”
“那你快起来,随我来。”
“好的,爹爹,女儿谨遵父命——我那只鞋呢?”
“找不到,就换一双!”如泉觉得这个女儿,没有一刻时间让自己省心,“得赶快把你给嫁了。”
众人见知府到了,不等衙役呵斥,便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明月紧拉着父亲的衣服,躲在背后,就像一个怕见生人的孩子,躲在父母后面一样——昨晚的恐惧还在心头。
就在这时,隐约听见“老贼,你也有今日!”
明月忙向人群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