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冷啊!
小哑巴皱了皱眉头,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他睁开了眼,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五更天了……
他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接着,转过头最后看了眼小女孩的坟墓。
到了春天,就热闹起来了……我不会忘了来看你的。
小哑巴原路折回,当他踉踉跄跄地拐进街道,远远地看见了挂白条的画铺,没人经营的废弃茶馆,以及夹在二者间的铁铺。
这个凌晨的铁铺像一个肃穆的黑衣寡妇,静悄悄地低着头,身边围绕着神秘的气息。
小哑巴没多在意这些,满脑子都是怎样过老板丈母娘那关。
他走上台阶,意外地发现店门开了一条缝隙,哑巴轻轻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惨象让他大惊失色。
他迅速关上了门,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情不自禁地咬了一下手指。
有痛觉,竟然不是一场噩梦!
从横七竖八的杂物来看,铁铺十有八九闯进盗贼了,可那摊鲜血是怎么回事?
哑巴转过身,憋足了一口气推开了门,他小心翼翼地迈进铁铺里,四处望了望。当看到楼梯下躺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铁铺老板的丈母娘……她死了!
哑巴强忍着恶心,绕过了那具尸体,朝楼上走去。
走上楼梯后,他很快注意到了老板的睡房开了半扇门。
“咯吱咯吱……”他盯着那扇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门出了神。
“噔噔噔……咚咚咚……”
小哑巴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越来越接近那间屋子了……
就在这时,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了门外——
小哑巴顿时六神无主,撒腿就是跑,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这一摔反倒把他的脑袋摔清醒了:铁铺里还有谁呢?那一定是老板或老板娘。
他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低下头定睛一看,果然是铁匠。
他溜走的这几个时辰,铁铺一家经历了什么?
哑巴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床榻,打了个冷战。当他再低下头时,发现铁匠的嘴唇动了几下。
哑巴忙跪在地上,支棱着耳朵。
然而,铁匠并未说一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吐了一口什么,便咽了气。
哑巴以为他吐了一口血,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玉。
他捡起那块玉擦了擦,虽然用肉眼看不出来什么,但老板既然把它含在嘴里,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况且铁铺对他哑巴有恩,如今他们一家三口撒手人寰,店里又被洗劫一空,他连一口棺材也买不起。不如拿上这块玉去问问昨日那个被唤作当铺老板的蓝衣男子,能当多少钱是多少吧。
才不过五更时分,当铺大门还紧闭着,小哑巴不堪重负,坐在了门前,很快睡着了。
等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吱扭”一声,当铺老板开了半扇门,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愣在了原地。他蹲下身摇了摇小哑巴的肩膀。
哑巴醒来后,看了一眼当铺老板,慌忙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站起身,虽然心急,硬是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话,只好比划一通:他指了指铁铺的方向,右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徒老板会不会理解为铁铺的人要杀自己……
他正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急得团团转时,当铺老板不慌不忙地问了一句:“你是说铁铺里的人遭遇了不测?”
哑巴使劲点了点头。
“是谁?”当铺老板凑近他问。
哑巴阴郁地摇摇头,想告诉他无一幸存,当铺老板的脸色变了,感叹了一句“天有不测风云呀”,便要转身离开。
哑巴慌忙揪住了他的袖口,“咿咿呀呀”了几声,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玉佩。
当铺老板眼前一亮,接过了玉佩,拿在阳光下瞅来瞅去,然后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一样开心不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东方老头真是吉人有天相!”当铺老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哑巴像听天文那样一头雾水。
他着急地又咿呀了几声,当铺老板回过神,拍了拍小哑巴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说:“别急,你的苦日子到头了……以后恐怕得唤你‘小少爷’了!”
说罢,他关住了当铺的门,下了台阶,长笑着就要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