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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章节十九

群山之外 多瑙河畔 8934 2024-11-11 14:25

  千栩琳是被两名士兵一路推搡加扯拽,粗暴地带走的。

  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条,双手被捆在身后,士兵架着他的胳膊,丝毫不理会他因后背的疼痛而发出的呻吟;而通过身后传来的洛弥娅的叫喊和怒骂,让他知道士兵也在对洛弥娅做同样的事:

  “放开我,你们这群土匪!放开我……放开!我自己能走路!”

  另一个比较冷静低沉的声音道:

  “把那个小子也带走,他看起来是跟他们一起的。”

  千栩琳知道,这是在说扎库雅。

  扎库雅胳膊受了伤,当士兵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并捆绑他时他没忍住伤痛而叫出了声。但随着一声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扎库雅的声音消失了,似乎他被击晕了。

  脚下的路磕磕绊绊,千栩琳在布满金属碎片和弹坑的地面上被人强拽着行走,一不留神踢伤了裸露在外的脚趾。他咬牙忍住疼痛,挺直身体顽强地走着。

  他就算被俘虏了,也不能失去身为一个祭司的尊严。更何况洛弥娅是因为他而一起被俘,一想到这里,千栩琳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自责和羞愧。如果不是因为他,洛弥娅可以把那些弱不禁风的士兵全部杀光。但即便是弱不禁风,千栩琳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他的后背被撞伤了,就算他手里有武器,也无法像洛弥娅那样眨眼间放倒一群人。

  至于道奇……千栩琳没有再花功夫去考虑道奇。道奇一向不靠谱,洛弥娅要是真认真追究起来,恐怕给道奇十条命都不够。但他没有权力想这些问题,他现在被俘了,被北海共和国俘虏了,虽然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要抓他和洛弥娅,但如果扎库雅说的是真的,他们十有八九要成为奴隶。

  千栩琳感到自己被推着走过一条吊桥,周围的寒风和低温让他全身打颤,但随即他就进入了一个温暖、平静的地方,他猜想自己准是被带到了战列舰里。

  “长官,剩下的人怎么办?”千栩琳身边的士兵开口问道。

  “别管他们,他们的船马上就要坠毁了,我们现在离开,冬日帝国不会发现是我们击毁了这艘强袭舰……”刚才那个冷静、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他们去监狱吗?”

  “不用,把那个祭司带到舰桥去,把他的助祭和另一个人关进监狱。”

  “遵命……走,赶紧走!”

  千栩琳又被用力推搡了一下,他被迫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

  洛弥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我和祭司大人在一起!”

  “少废话,赶紧走!”

  “不,你放开我……放开!”

  一声士兵的惨叫,似乎洛弥娅狠狠踢了身边的士兵一脚。但随即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和枪托的碰撞声,洛弥娅接连发出数声凄厉的哀嚎,倒在地上。

  “洛弥娅!”千栩琳心里一紧,他不顾自己还被士兵抓着,拼命地想转身去寻洛弥娅声音,但他的肚子上突然挨了狠狠一击,砸的他双腿发软,弯下腰跪在地上。

  “祭司大人,你别管我……我照他们说的做就是……”洛弥娅听见了他的呻吟,断断续续地说。

  一声撕扯布料的声音传来,千栩琳的袍子下摆被撕下一块布,一只手把撕下来的布团用力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啧啧啧,真是不多见呐,”那个冷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里夹杂了几丝嘲讽和冷笑。“一个祭司,对他的助祭这么关心?”

  “混账!你不准对祭司大人动手,要来冲我来!”洛弥娅几乎是怒吼着说,但下一秒她的声音也被堵在了嘴里:她也被塞住了嘴巴。

  洛弥娅的话本来正是千栩琳打算说的。

  “不废话了,赶紧带他去舰桥,舰长等着他呢。”

  千栩琳几乎是被一路拖走的。他听着洛弥娅含糊不清的声音逐渐离自己远去,心里又急又气,这几乎要让他抓狂。他挣扎着,咆哮着,想挣脱捆绑自己双手的绳索,但他依然被不顾一切的向后拖去。

  他不敢想象洛弥娅会遭到怎样的折磨,但他深知:洛弥娅完美无瑕的身体一定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而这些麻烦多半是建立在对她的折磨和侮辱之上。一想到这里,千栩琳的心顿时火急火燎,眼角也不由的湿润了。他被瑞德绑架的时候受到的虐待他依然记忆犹新,而那些败类和土匪肯定不会因为洛弥娅是助祭而就此放过她……

  如果那些混账要对洛弥娅严刑拷打,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因为洛弥娅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她虔诚单纯的内心装不下任何黑暗和杂念,更不可能知道类似情报的东西。

  但越是这样,千栩琳反而越担心。如果洛弥娅会撒谎,如果她可以编出一些让审讯者认为有用的东西,那反而可以救她一命。

  但是洛弥娅从来就不会撒谎……

  千栩琳胡思乱想着,不由自主地被拖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他眼睛上的布条被摘掉了,嘴里的布团也被拽出来:他被带到了舰桥。

  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感到自己被强行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在椅背后被捆紧,脚踝和小腿也被捆在椅子腿上。当他终于适应了光线、可以环顾观察四周时,他已经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了。

  与帝国的强袭舰的简约风格不同,这里的舰桥到处金碧辉煌,造型浮夸的鎏金花纹布满了墙壁每一个角落,几乎有两层楼高的空旷大厅中央是两层呈环形、阶梯状布置的控制台,面前则是一面巨大的、被分割成无数个矩形的窗户。

  占据了大半个墙壁的窗框中镶嵌着雕刻了细密的花纹的玻璃——这让那些玻璃很不清晰,但从远处看去还是能清楚地看见窗外景物的每一处细节。

  在他面前的控制台上,至少有二十名身穿制服的军官。那些对他不理不睬的军官的制服多是翻领大衣,但都有相当华丽的花纹装饰和五花八门的绶带。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披金边斗篷、背后背着一把长柄双手剑的熟悉身影,他腰上挂着双管转轮手枪,皮肤略黝黑,年轻的面孔上透露着淡淡的不耐烦和高傲。

  “织凌羽洛?!”千栩琳不由自主地低声说出这个名字。“是……是你!”

  织凌羽洛看着他,微微一笑。

  “可把你给盼来了啊,祭司大人。”织凌羽洛慢悠悠地说着,向千栩琳逼近。“不得不说,你们还真会想办法,我本来打算把你们丢到那片草原上,再派战舰去找到你们,结果没想到你们竟然找到了村庄……”

  千栩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织凌羽洛,被他说的话惊呆了。

  织凌羽洛是故意把他们传送到那个荒无人烟的草原上的,而那里根本就没有帝国哨站。

  “你……你是神使?”千栩琳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神使?没错,我当然是神使!”织凌羽洛轻笑一声。“哼,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把我们抓过来想干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在北海共和国的船上?”

  织凌羽洛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祭司大人,你还真是好骗。我倒要问问你,北海共和国,冬日帝国,这两个国家对你这个祭司而言,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但我要去希泽圣域!”千栩琳难忍怒火,对织凌羽洛失态地大吼起来。“你这个伪善的神使,玷污神明的败类,竟然为北海共和国服务……”

  “希泽圣域?哈,你还真是相信那个地方?”织凌羽洛语气蛮横地打断了千栩琳的话,他冲过来一把掐住千栩琳的脖子,几乎要把椅子掀翻。“一群玷污希泽圣域名义的乌合之众编造出来的谎言也能骗得了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开玩笑了,你难道猜不出希泽圣域的真正归属吗?”

  “真正归属?希泽圣域是帝国的首都!”

  “胡扯!”

  一声响亮的咆哮从千栩琳左边传来。他扭头看去,发现是一名戴着假发、面容苍老但坚毅的军官——这让千栩琳想起了治安官,但这名军官显然比白发苍苍的治安官更年轻一些,他身上穿着比周围军官更华丽的黑色制服,头上戴着气派的军帽。

  “神使阁下,”军官道。“我从没听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这不仅是对圣域的侮辱,更是对共和国的名声的严重玷污……”

  “不不不,舰长先生,”织凌羽洛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觉得他只是被某个卑鄙的小人可耻的欺骗了,而且你最好还是对这名祭司放尊重些……”

  “你就是舰长吗?”千栩琳看着面前的军官道,开口怒斥。“你为什么要抓我们?!”

  舰长听到他的话后微微侧过脸,快步到千栩琳面前,突然抬手就要给千栩琳一个耳光,但他的手挥到半空时被织凌羽洛拉住了。

  “舰长先生,你敢打一名祭司?”织凌羽洛用充满威胁的语气道。“连首相阁下都不敢随便招惹那些共和国的祭司……你面前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旧圣域祭司,打了他,你怎么和首相阁下交代?”

  千栩琳被织凌羽洛的行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织凌羽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千栩琳怒气冲冲地说。“我都已经被捆在这里了,你们还在演什么戏!”

  织凌羽洛转过身。

  “演戏?祭司大人,我可没在演戏,我只是尽一名神使的职责罢了。”

  千栩琳冷笑一声。

  “你不用叫我祭司大人,你也不用称自己为神使,你更没有对神明的职责!”

  织凌羽洛的脸色渐渐变了,从他铁青的脸上和他紧握的双拳可以看出他在强忍怒气。

  “怎么,看我不爽?那就来啊,有本事把我放开,让我和你打一架啊!”

  虽然千栩琳深知自己不可能是神使的对手,但他仍然暗下决心:只要自己有机会接近织凌羽洛,一定要拼死命地把拳头砸到他那张伪善的脸上。

  但织凌羽洛只是冷冷一笑,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被道奇那个骗子骗得不浅啊,祭司大人。”

  千栩琳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他根本不理会织凌羽洛的话,拼命地挣扎着,但他的后背突然又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挣扎触碰到了他受伤的脊椎。

  千栩琳疼得大叫一声,钻心的剧痛让他两眼发黑;但他没有停止挣扎,他宁可活活疼死也不愿意看着面前这个背叛了神明的神使继续玷污神明。

  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力叫他“祭司大人”,更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力自称神使!

  千栩琳的脖子再次被织凌羽洛死死掐住了。他被迫抬起头,后背碰在椅背上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的眼角已经疼得挤出了泪水,但他依然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怒视织凌羽洛。

  “别这么折磨自己,祭司大人,我说的话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你……不准……叫我……祭司大人!”

  织凌羽洛猛地放手了。千栩琳大口地呼吸起来,窒息感让他连连咳嗽,他的意识因疼痛和缺氧而有点模糊。

  “把他先带到我的房间去吧,让我和他谈谈。”织凌羽洛对千栩琳身边的士兵说,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还有,把他的助祭和那个与他们同行的人从监狱里放出来,把他们单独关进一个房间。”

  千栩琳正想开口,后脑勺上就突然挨了狠狠一击,他当场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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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栩琳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天花板。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昏过去之前的记忆。他想起来了:织凌羽洛,那个虚伪的、背叛了神明的神使,把他们抓上了北海共和国的战列舰……

  洛弥娅和扎库雅被关进了监狱,他则被带到了舰桥,然后他怒斥织凌羽洛,织凌羽洛则挡住舰长向他挥来的巴掌……接着他的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击。

  千栩琳一想到织凌羽洛,只觉得憋了一肚子气无处释放。他不管织凌羽洛怎么想的,但织凌羽洛却投靠了北海共和国,手下的士兵还粗暴对待了他和洛弥娅,甚至还打伤了扎库雅——这是不可原谅的行径,不论织凌羽洛多有理,千栩琳也不可能原谅他。但更让他愤怒和震惊的是,织凌羽洛投靠了北海共和国。

  但是……织凌羽洛投靠了北海共和国,这又怎么样呢?

  千栩琳努力说服自己:织凌羽洛背叛了他们,投靠了北海共和国就相当与帝国为敌,而道奇则告诉他帝国是旧圣域的遗迹,那么说织凌羽洛已经背叛了旧圣域、背叛了神明?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千栩琳感到自己的怒气是无缘无故的。

  道奇有帝国皇帝的信物——那个雕刻着四翼鸟花纹的徽章,这与他身上佩饰的花纹是一样的,从某种角度讲这确实能证明帝国和旧圣域有一些渊源,这不可能有假。

  那么说,织凌羽洛背叛神明、背叛旧圣域的行径就是确凿的了。

  千栩琳一想到这,顿时感到心里的怒火直冒,他不由得攥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一拳砸在织凌羽洛脸上,但他抬起胳膊的时候却发现一道沉重的金属镣铐把他的手和床边的护栏铐在了一起。

  呵,果然!千栩琳暗想。织凌羽洛那家伙果然不打算对自己掉以轻心,就算自己背后受了伤,也要用这种方法来限制自己。

  千栩琳又尝试活动了一下肢体,发现手脚全部被铐住了,而他的脊椎则传来一阵冰凉和异样,似乎有什么金属物件固定在了他背上。

  他扭头向四下望去,突然发现在离他不远处,织凌羽洛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千栩琳刚想开口,却只觉得口干舌燥,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现在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织凌羽洛冷眼注视着他,等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才缓缓开口:

  “祭司大人,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千栩琳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别无选择。

  织凌羽洛站起来,走到千栩琳床边。

  “祭司大人,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对我说的话表示同意,就点点头,如果不同意,什么也不用说,懂了吗?”

  千栩琳干渴沙哑的嗓子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能厌恶地点了点头。

  “首先,那个道奇——那个禁卫军上尉,帝国外交官,他是不是告诉你,冬日帝国是建立在希泽圣域的遗迹之上、冬日帝国的人民都是原希泽圣域居民的后代?”

  千栩琳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帝国的首都:希泽圣域,就是旧圣域的遗址?”

  千栩琳继续点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中央祭坛在哪?”

  千栩琳被问住了。他想起了道奇的话,便努力用沙哑的嗓子开口:

  “他……他说过……”

  “祭司大人,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就行了,等我问完问题自然会让你喝水。”织凌羽洛道。

  千栩琳摇了摇头。

  “那我还要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希泽圣域,也就是旧圣域是建立在人与万物的平等、共同繁荣与相互尊重的基础之上的,如果冬日帝国真的是旧圣域的后裔,那这个国家为什么要对外侵略、连着发动三次开拓战争、直到称霸整个大陆?”

  千栩琳愣住了。

  “还有一点,我猜那个禁卫军上尉去神殿找你的时候就曾拿出过一些东西来让你信服他所说的帝国确实是旧圣域的后裔,对吗?”

  千栩琳想到了道奇给他展示的帝国皇帝的信物,那个雕刻着金色四翼鸟花纹的徽章,他点了点头。

  织凌羽洛一拳砸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冬日帝国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你……当我看到你和那个道奇走在一起时,我就猜到了他是帝国派来找你的……”

  千栩琳满脸迷惑地听着织凌羽洛的话。

  “祭司大人,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帝国自称是旧圣域的后裔,他们的首都是希泽圣域,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你,通过你来寻找并开启中央祭坛,再名正言顺的以神明的名义和祭坛的力量将剩下三个国家统一,你相信吗?”

  千栩琳机械地摇了摇头,织凌羽洛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会信。

  但是他心里还是暗暗思索着织凌羽洛的话。

  道奇持有帝国皇帝的信物,那个金色四翼鸟徽章是旧圣域的标记,这肯定假不了。但正如织凌羽洛所言,如果帝国真的是旧圣域的后裔,那为什么不遵从神明的旨意、把与万物的和谐共生和平等繁荣做为首要任务,而是去发动三次开拓战争、试图统一大陆呢?

  当千栩琳第一次听到冬日帝国的名字时,他就觉得这个国家是一个很有侵略性的国家,但道奇用徽章和希泽圣域的名号获取了他的信任,让他觉得冬日帝国是真正的旧圣域继承者,这按照织凌羽洛的逻辑来讲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如果织凌羽洛是对的呢?

  如果正如织凌羽洛所言,帝国真的是盗用希泽圣域的名义,那帝国首都希泽圣域到底是不是真的旧圣域?而道奇提到的那个被隐藏的中央祭坛又在哪里?

  一点冰凉触碰到了他的嘴唇:织凌羽洛把一杯水递到了千栩琳嘴边。

  “喝吧,我想是时候让我们来聊一聊了。”

  千栩琳迟疑着张开嘴,让织凌羽洛把水慢慢倒进他嘴里,润湿了他干渴的喉咙和舌头。

  千栩琳咳嗽几声,声音依然沙哑但总算可以发出一点声音了。

  “祭司大人,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的话?”织凌羽洛一字一顿地说。

  “织凌羽洛,帝国的首都到底是不是旧圣域?”千栩琳迫不及待地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道奇会有金色四翼鸟徽章?”

  “帝国的首都是旧圣域,货真价实,至于你说的那个金色四翼鸟徽章,我没见过,不敢肯定。”织凌羽洛冷静地回答。

  “既然帝国首都是旧圣域,那你为什么还要否认帝国是旧圣域后裔的真实性?”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织凌羽洛的声音突然提高。“帝国不能自称为旧圣域的后裔,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国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旧圣域的后裔。而帝国,只不过是抢先占领了旧圣域的遗迹并自称为旧圣域的唯一后裔罢了。”

  “抢先?”

  “末日之战爆发后,曾经的旧圣域在猎神者的进攻下土崩瓦解,幸存下来的人们四散奔逃……当神使们把猎神者镇压下去后,曾经覆盖了整个大陆的旧圣域已经被战火夷为平地,只剩下大陆最中心的部分,也就是冬日帝国宣称的首都……而在战争结束后,幸存的人们开始在焦土上寻找曾经的家园,帝国就在这个时候建立,他们霸占了旧圣域的遗迹,对外宣传自己才是旧圣域唯一的后裔并开始镇压其他幸存者,这就是为什么帝国要发动三次开拓战争!”织凌羽洛咬牙切齿地说,目光阴沉,手指紧扣着床边的护栏,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帝国占领了旧圣域的遗迹,把它做为自己的首都,并对自己的后人宣称他们才有最纯洁的血统,其他国家都是妄图‘侵占’他们领土的敌人——所以我想这应该可以解释为什么帝国的人可以持有很多旧圣域的遗物,包括你提到的那个金色四翼鸟徽章。”

  许久,织凌羽洛又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

  “冬日帝国是一群不折不扣但值得尊敬的骗子。他们有对神明的信仰,但这信仰已经在他们对强权和利益的追逐中被欲望磨灭……他们曾经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但现在他们的存在只会玷污那片最后的神迹。”

  千栩琳震惊得合不拢嘴。他努力想出话来反驳织凌羽洛,但他却发现织凌羽洛的话没有一丝漏洞。

  这不可能。千栩琳徒劳地对自己说。冬日帝国的首都是希泽圣域的遗迹,帝国是旧圣域的后裔……但如果真像织凌羽洛说的,帝国派道奇来找他只是想利用他来找到并开启中央祭坛,再名正言顺的统一大陆,那为什么帝国不能凭借现在的实力就统一大陆呢?

  “织凌羽洛,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帝国不现在就统一大陆?据我所知,帝国的军事实力应该是所有国家中最强的。”千栩琳道。

  织凌羽洛摇了摇头。

  “祭司大人,这正是我们制约帝国的最后优势:帝国还没有找到中央祭坛,他们不敢在掌握了绝对优势之前主动出击。”

  “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名旧圣域的祭司,你是唯一一个在战争中幸免于难的祭司,你就是神明的代言人,你的旨意代表的就是神明的意愿,而你也是唯一能开启中央祭坛的人……不排除这种可能:等你到了帝国后,帝国会立刻把你杀掉,这样就再没有人能制约帝国的进攻。”

  千栩琳反复思考着织凌羽洛的话。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织凌羽洛说的有道理。

  他本是祭司,是离政治和战争最远的一类人,但他现在既然被卷入了这场冲突,被卷入了这场战争,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当他决定踏出神殿、踏出梵尔洛奇亚山脉的时候,他就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了世间的红尘中。

  这一切,如果不是咎由自取,就是神明的旨意。

  千栩琳自嘲般笑了笑。

  对他来说,自己站在那一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离开神殿、离开梵尔洛奇亚山脉的初衷:他要前往希泽圣域,去寻找那个内心情感的归宿,但如果这最后的一片净土都被权力与欲望玷污,就算他找到了希泽圣域,又有什么意义呢?

  千栩琳下定决心:如果他不能找到曾经那个纯洁的希泽圣域,那也决不能让那片净土被玷污。

  他抬起头看向织凌羽洛,犹豫良久后慎重、认真、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的话,织凌羽洛。”

  出乎他的意料,当千栩琳话音落定时,织凌羽洛突然掀开斗篷,低头跪在他面前,动作铿锵有力。

  房门也在刹那间打开,千栩琳惊奇地发现门外站满了人:北海共和国的舰长,军官以及士兵,他们都整齐的低头跪下,空气中顿时传来一阵武器的碰撞声和衣袍的掀动声。

  织凌羽洛慢慢抬头,他额前的金色四翼鸟标记发着淡淡的荧光,他的语气庄重而坚定:

  “欢迎回来,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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