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第一次在湖边感受到拂面吹来、夹杂着大量水汽和丝丝凉意的晚风。
这股风既不像清晨的微风那么和煦妩媚,也不像正午骄阳下的暖风那么焦躁闷热,而是像一柄锋利的匕首在身上划过,不知不觉地便把刺骨的寒意注入人的身体。
他不知道洛弥娅是怎么把他从水里拖上来的。但当他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和自己佩戴的金饰已经被解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干燥温暖的毯子,在自己脖子下还垫着临时充当枕头的箭袋;至于自己身上的这条毯子,他在洛弥娅的书房里见过,是洛弥娅每次沐浴完裹在身上的。这样看来,洛弥娅还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往返了一趟神殿。
在他身旁不远处是一团燃烧的篝火。在篝火旁,几根树枝上搭着他和洛弥娅的湿衣服。而在不远处,洛弥娅蹲在篝火边缩成一团,她身上除了腰间的裹裙外就是一条临时披在身上的亚麻布袍子。在她面前,是一个用长木棍挑起、正架在篝火上烧的铁壶。
看到千栩琳醒了,洛弥娅扭头问到:
“祭司大人,感觉还好吗?”
千栩琳此时的感觉确实不错。他身上的毯子被篝火烤得暖烘烘的,身下还垫了两层充当床垫的衣服。他缩在毯子里,在傍晚的天幕之下一种别样的安全感从心中升起。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更担心洛弥娅。
洛弥娅正在篝火前沥干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她的嘴唇因低温而显得紫青,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想开口,但一开口就难以避开他心中对洛弥娅的愧疚。今天洛弥娅已经为了他付出了太多,这既让千栩琳羞愧,更在他心底里涌起一股对洛弥娅的心疼。千栩琳思来想去,最终说服自己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向洛弥娅道歉。
“唔,洛弥娅,”千栩琳犹豫着开口。“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很抱歉,对于我今天的行为。”
洛弥娅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充满惊讶,但更多的是淡然。
“别这么说,祭司大人,让你置身于那么危险的环境里是我的过失。”洛弥娅轻声回答。
千栩琳长叹一口气。
“当时发生什么了?”
“当时……湖水以你为中心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些湖水就像有生命一般随着波浪从四面八方把你环绕并拖向湖的深处……我试图靠近你,但那些强劲的水流让我根本没法踏出半步;等我终于可以迈开腿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洛弥娅说着这些惊心动魄的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平静。此时,因为洛弥娅的身体在不断打着冷战,她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看到全身打着冷战的洛弥娅,千栩琳想掀开毯子让洛弥娅也钻进来,但他只往毯子里只瞅了一眼就本能地紧紧用毯子裹住自己——他身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身裹裙。
“祭司大人,是我帮你换了衣服……”洛弥娅说着局促不安地看了看千栩琳。“我…我知道这有点过分,但我还是……我…我很抱歉……”
千栩琳面色尴尬地注视着面前的洛弥娅,他脑海里正浮现一幅异样的画面。
“别想那么多,洛弥娅。”千栩琳强迫自己忘掉这些小事。“你能把我从湖底拉上来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赶回神殿拿了毯子和衣服?”
“是的,祭司大人,我…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蠢,但当时我实在想不到办法把你带回神殿,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来帮你保持体温……”
“你花了多长时间跑了一个来回?”
“大概两个小时吧,祭司大人,我没太注意时间。”洛弥娅道。“帮你换完衣服后我花了点时间生火,然后在日落的时候……代替你进行了祭祀。”
洛弥娅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后低下头准备迎接千栩琳的责备。但千栩琳并没有太多的不满,相反的,千栩琳心里倒多少有些欣慰。
“祭司大人,还……还有一点,”见千栩琳没说话,洛弥娅嗫嚅道。“在我回到神殿的时候,神殿来了一名造访者。”
千栩琳扭头看向洛弥娅。
“造访者?在这个时候?”
“是的,他说他走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我没来得及问他的来意,就…就让他先进神殿了。”
“啧,我这个样子,只能等明天早上再回去见他了。”千栩琳道。“你没给他安排住宿的地方吗?”
“我……我没顾上。”洛弥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了,别说了,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到这毯子里来暖和一会。”千栩琳说着示意洛弥娅给他拿来衣服。“别想那些事了,这些事本应由我来解决的。今天真是有劳你了,洛弥娅。”
千栩琳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位倒霉的造访者不要怨恨自己。
穿上洛弥娅递给他的干燥、柔软的细亚麻布袍子后,千栩琳掀开毯子站了起来,发现洛弥娅已经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保暖的靴子。穿好衣服,千栩琳扶起在地上冻得全身僵硬的洛弥娅躺进残留着他的体温的毯子里,洛弥娅虽然有些抗拒但并没有反抗;她躺下后不等千栩琳为他盖好毯子便自己动手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身体在毯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在保持这个动作好一阵后,稍稍缓过来的洛弥娅才在毯子里摘下手脚腕上的金镯和身上佩戴的其它首饰放在身边。
千栩琳试探着从毯子里抽出洛弥娅湿漉漉的头发,用发带扎紧。由于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件事,他的手法难免有些笨拙,但在多次尝试后总算把洛弥娅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固定住了。做完这一切,他直了直酸痛的腰走到篝火旁,从火中挑出铁壶。
滚烫的水顺着嗓子流入身体,将一连串温暖顺着喉咙往下传播开。在喝了一点开水暖了暖身子后,千栩琳又倒出一些送到洛弥娅嘴边。
洛弥娅脸上的表情又吃惊又困惑。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祭司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
“我是说,你平常…不会这么对我,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好像……变了。”
千栩琳皱起眉头。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细细想来,千栩琳也有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自己为洛弥娅整理头发,让洛弥娅钻进毯子,为她端水,这些举动是自己刻意而为之吗?显然不是。然而,从今天早上开始——准确的说是从他做了那个梦之后,他内心中就有了一丝对洛弥娅的、时有时无的微妙情感;而就在湖底,就当他的意识与古老的记忆相连时,自己曾经侍奉的祭司——鲁伊特的话似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让他麻木了数千年的心在此时竟有了一丝自然的搏动。就在刚刚,当他决定对洛弥娅道歉的时候,在他内心深处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墙壁被打破了,这让他顿有一种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畅快感。虽然自己眼前跳动的篝火、吹在身上刺骨的寒风和身后的湖面在天幕下都显得如此不真实,而再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更觉得如同做梦一般;但当他的视线转移到毯子里的洛弥娅身上、看着跃动的火光在她疲惫的脸上留下斑驳的阴影时,他却从未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别问了,好好休息吧。”千栩琳道。“不吃晚饭坚持的住吗?你今天可是走了不少路。”
“我在往返神殿的路上随手摘了一点果子,但我忘了给你带。我真是……”
“没事,少一顿饭也没什么。”眼看洛弥娅又要自责,千栩琳连忙安慰她道。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饿肚子的感觉毕竟还是不好受,但一想到自己既然已经在洛弥娅面前说了这话,也不好再表现出什么。“明天早上补上吧,你可得起早点提前准备早饭。”
洛弥娅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地,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黑暗笼罩了大地。千栩琳用余光瞅了一眼湖面:在漆黑的湖面上隐约可见天上星辰的倒影,月光被起伏的波涛搅得失去了原本的外形。此时的湖面虽然与他梦里的场景相比无比接近,但他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面前这个湖泊给自己呈现的是静谧、平和而非梦境中的暗藏杀机。想到这里,千栩琳更加想知道在这个湖里到底埋藏了什么不知名的秘密、在数千年间又积累了多少生灵残存的记忆,而他对那团把自己的意识向里逼迫的黑色漩涡更是感到不可思议。他逐渐从心底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自己眼前的这个湖不仅仅是自然的一部分,更是某种连通过去与未来、神明与凡人、时间与空间的枢纽。
他想再次让自己的意识与身边的自然相连,但他心里又不由得涌现出一阵后怕。他及时制止了这种危险的想法:如果此时再出什么意外,恐怕洛弥娅也没法救他了。
天色已暗,是时候找个地方睡觉了。
“洛弥娅,不介意我和你挤在一条毯子里睡觉吧?”千栩琳心里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被他无意地说出。
缩在毯子下的洛弥娅毫不思索地开口道:“祭司大人,每天晚上你都和我在一张床上共枕同眠,我又何必介意和你共同盖一条毯子呢?”
千栩琳微微一笑——洛弥娅总是可以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他解下袍子在洛弥娅身边铺开,把本来只能容一人躺下的地方扩宽了一些,随后他脱下靴子,紧贴着洛弥娅身边躺了下来。
洛弥娅光洁的后背碰触到千栩琳的皮肤时她本能地弹开了——他们从未如此紧密的接触过,头一次湖边挤进一条毯子让千栩琳和洛弥娅都有些不适应。在反复调整了好几次姿势后他们最终达成了默契:千栩琳和洛弥娅背靠背,相互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篝火的温暖陷入了无梦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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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来了,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已经是早上了。”
“你要错过早上的晨礼和祭祀了,祭司大人!”
洛弥娅连着在千栩琳耳边喊了三声,才把他从熟睡中唤醒。
千栩琳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敏感的皮肤却触碰到了冰凉潮湿的砾石。他睁开眼,定了定神,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是在湖边和洛弥娅挤了一宿。
千栩琳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架在篝火边的祭司服已经晾干了,他在洛弥娅的帮助下穿戴好衣服、在身上佩戴好冰冷的金饰,随手沾了些水壶里的水在脸上抹了两把便替代了早上日常的更衣和洗漱。
洛弥娅已经在砾石滩上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充当临时的祭坛。由于用来捆扎头发的咒符千栩琳并没有随身携带,只得暂且用洛弥娅的一条金色发带代替。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祭坛以外的地方进行祭祀,而这样做也是一种可以被容忍的做法:祭祀需要的更多是祭祀者的虔诚,除此之外的形式都可以忽略;而对千栩琳和洛弥娅而言,保持内心的虔诚——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晨礼和祭祀很快完成。在千栩琳背诵完祈祷文后,他从昨天下午一直饿到今天早上的肚子再也坚持不住了。所幸洛弥娅认真践行了她的承诺:她已经在千栩琳起床之前就为他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一条烤鱼。虽然这条鱼不足以完全填饱千栩琳的肚子,但已经足够支撑他返回神殿了。吃完饭后他们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篝火,将木柴熄灭丢进湖里,随后卷起毯子、挎上水壶,在洛弥娅的带领下正式结束了这场艰难的跋涉,踏上了返回神殿的旅程。
返回神殿的速度比千栩琳预想得快。洛弥娅轻车熟路地带他穿越了森林,他们一路上几乎没做停留就一口气翻越了两座山头,在中午之前就看到了神殿高耸的尖顶。看到神殿令千栩琳心里踏实了不少,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当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神殿底部的庭院时,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这时千栩琳猛然想起昨天洛弥娅跟他提到的那位造访者。
“洛弥娅,你昨天说的那个造访者,他在哪呢?”千栩琳急忙问到。
洛弥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急忙走进神殿四下环顾了一圈,最终在神殿大厅的台阶上找到了一团脏兮兮的黑色物体。
也许是两人弄出的声响把那团黑色物体吵醒了,他缓缓蠕动着,千栩琳这才看出来那是一个像蝙蝠一样用斗篷裹着自己睡觉的人。而就在眼前这只“蝙蝠”把头从他的“翅膀”下探出来时,千栩琳看到了一张瘦削、苍白而疲惫的脸。他的双眼陷在深坑一样的眼眶里,高高的颧骨把向内凹陷的腮帮像山丘一样撑起来,单薄的嘴唇惨白无色,唯独高耸的鼻梁撑起了他脸上的等高线,也让他更像一只饱经风霜的蝙蝠。
虽然造访者的面孔并不讨人喜欢,但看到睡在台阶上的造访者还是让千栩琳有点难为情——身为神殿的主人,没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得到很好的招待,从礼节上来讲就是一件很失身份的事情。千栩琳打算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但造访者却已经慢慢悠悠地用枯槁的胳膊撑着自己坐起来了。
看到洛弥娅和站在他面前的千栩琳,造访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鞠了个躬。
“早上好,祭司大人。”他声音沙哑地说,随后又向洛弥娅行礼:“早上好,助祭阁下。”
千栩琳和洛弥娅连忙回礼。
“昨天晚上我有事不在神殿里,没有很好的招待你,真是失礼。”千栩琳道。“如果你不介意,一起来吃早饭吧,我也是刚刚才回来。”
造访者笑了笑,他脸上的皮肤挤在一起浮现出可怕的皱纹。“祭司大人,不必客气,我一路走来,已经不在乎这点礼节了。”
说罢,千栩琳带着造访者转身上楼,前往二楼的餐厅。餐厅很大,但由于一直都只有千栩琳和洛弥娅两个人在这里用餐,这间宽敞的房间显得有点冷清。千栩琳按照礼节坐在长条形桌子的一头,造访者则在他右手边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洛弥娅的位置在千栩琳左手边,但此时她正忙着准备早餐而没有就坐。
“阁下,怎么称呼?”在整理好餐具后千栩琳开口问到。
“哦,我叫道奇,道奇•塔兰托,冬日帝国禁卫军上尉。您叫我道奇就行。”
冬日帝国?千栩琳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带有很强的侵略性,但千栩琳并不想验证自己的想法。
“好吧,道奇,很荣幸能接待你。”
道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笑容比之前稍缓和了些,但仍然显得怪异。“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昨天很晚的时候我才找到这里,本来想着您可能已经休息了就打算等到今天早上再来找您,但您的助祭很热情地把我请进了您的神殿。”
“唉,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实在脱不开身。”千栩琳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暗暗为眼前这位造访者的善解人意而高兴。“先吃早饭吧,吃完饭再说这些事。”
洛弥娅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将一盘切好的面包和水果送到桌前,在千栩琳身边坐下。由于面包的制作相比其他食物来说要复杂很多,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千栩琳和洛弥娅并不经常把面包当成主食,只有在接待造访者时才会拿出这宝贵的食物。
道奇动作娴熟地用汤勺将盘子里的水果碾碎,涂抹在面包上。这个动作千栩琳在很多造访者身上都看到过——有这个习惯的人往往都是身份尊崇的贵族或议员,而道奇在进食时使用餐巾的习惯则更让千栩琳认定他是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军官。在道奇狼吞虎咽地吞下整盘面包后,他才恢复了一点气色,这让他苍白的脸上红润了些许。道奇满意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十指相扣放在桌上,开口说到:
“天吶,祭司大人,在这几天的长途跋涉中我真是快饿疯了……我在进入森林的一周内就吃完了随身携带的干粮,靠吃野果、喝溪水才勉强走到这里。所幸这片森林里野果丰富,我才有机会活着见到您……”
“你是从山的另一边翻越过来的吗?”千栩琳问到。
“哦,是的。”吃饱了饭的道奇恢复了说话的力气,他的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沙哑。“在冬日帝国里一直流传着您的传闻,人们都说在连绵的梵尔洛奇亚山脉后面有一座神殿,里面居住着一位上古时代的祭司…对吗?”
“其实也不算上古时代,只不过……七千年而已。”
道奇吃惊地扬起眉毛。“那这么说是真的了?冬日帝国建立才六百年,我听别人给我说起建立帝国之初的事都感觉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千栩琳忍不住笑了。“当然,对凡人来说,七千年已经足够长了。”
道奇带着惊愕地表情点了点头。
“呃,随后,我花了三个月从冬日帝国首都走到梵尔洛奇亚山脉,又花了一个月翻越了梵尔洛奇亚山脉,花了两个星期走出了那片该死的森林找到了这里。天吶,祭司大人,我真不敢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能见到您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别激动,道奇先生。”千栩琳笑着说——道奇的表现差不多是每一位造访者都会表现出的。“我想我现在可以咨询一下: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呢?”
道奇愣了几秒,随即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在身上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他从椅子上站起,严肃认真地将手上的羊皮纸整理平整,双手递给千栩琳。
“祭司大人,这是一份请柬。”
千栩琳没有打开手里的请柬,只是把那张羊皮纸叠起来放在桌角。
“请柬?请我吗?”
道奇的身体微微前倾、颔首鞠躬。“是的,祭司大人,这是冬日帝国皇帝让我带给您的。”
千栩琳摇了摇头。
他对介入国家的政务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再繁荣强大的国家,只要带有侵略意识就不可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而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政客、议员或将军终将在时间的长河中化为尘埃。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打算顺着道奇的话说:
“如果我接受了,会怎么样?”
“我会带您前往冬日帝国的首都,觐见皇帝陛下。”
“为什么找我?”千栩琳追问。
道奇一时语塞。
“我……我不清楚,祭司大人。这只是皇帝陛下托我给您传递的消息,别的我不知道,也没有权力知道。”道奇犹豫着说。
千栩琳心里差不多已经拿定了主意。
“好吧,暂且不说为什么找我。我想知道,冬日帝国的首都离这里有多远,值得让你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离梵尔洛奇亚山脉很远,祭司大人。而且与梵尔洛奇亚山脉之间隔着游牧民族的领土。但如果我们找到全帝国最好的马然后快马加鞭地穿越那片平原,用不了几个星期就可以进入帝国边境。”
千栩琳点了点头。他试探着问:
“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您拒绝,皇帝陛下将尊重您的选择。”道奇说到。但看到千栩琳脸上怀疑的神情他又连忙补充:
“请不要怀疑帝国的承诺,目前帝国正忙着和北海共和国的舰队交战,无暇抽出精力来处理战争之外的事。”道奇毕恭毕敬地说。“还有,皇帝陛下说,您不会拒绝的。”
“哦?为什么?”
“皇帝陛下说,如果您拒绝,那就让我给您看他的信物——在这里,祭司大人:”
说着,道奇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用地图包裹的徽章。千栩琳的目光随意地在上面一扫,视线突然被上面的标记牢牢吸引了:
徽章上的纹路是一只金色的四翼鸟,在四翼鸟的背后是一个发着万道金光的太阳——这与千栩琳手镯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震惊地扭头看向道奇,道奇脸上则是一幅“我早就猜到会这样”的表情。
“请看看地图吧,祭司大人。”
千栩琳不由地站起来,内心砰砰跳着翻开包裹徽章的地图。那是一份冬日帝国的地图,在地图旁边是一片还没有经过测绘的空白,一条红线在上面画出了道奇的旅途轨迹。以这条红线为中心,在周围还用炭笔潦草地标注了一些平原和山脉,显然是道奇一路走来的测绘成果。但吸引千栩琳目光的不是那条跨越了半个地图的红线,而是那条红线起点的地名:
那是冬日帝国的首都——希泽圣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