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洛弥娅本能地叫了出来。
刹那间,她心中的百种情感一齐涌上心头。她看着千栩琳熟悉的面孔,心中既激动,又振奋,又充满了极度的喜悦与久别重逢后的宽慰。瞬间,她脸上拉过两行热泪——她哭了出来,但并没有立刻冲上去拥抱千栩琳——尽管她非常想这么做,但理智和现实让她克制了这股冲动。
千栩琳也看到了洛弥娅。他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激动、喜悦和感动,但在他的目光中更多透露出的,还有歉意。
对千栩琳来说,他觉得自己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让洛弥娅离开了自己。
就在半个小时前,千栩琳在宣礼塔里碰到了海伦。海伦和他一样从坠毁的战舰中逃了出来,她敏锐而准确地判断出千栩琳会来宣礼塔,便与千栩琳来了一次巧妙而难忘的邂逅——当她找到千栩琳时,千栩琳正被赶来的士兵团团围住,她话不多说立刻冲了上去,和千栩琳一起在士兵的包围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但千栩琳刻意手下留情了——他是祭司,不到万不得已是没有权力随意夺走任何一个生灵的性命。
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德莉亚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她被劫持时没有任何反抗。千栩琳便从她口中逼问出了洛弥娅的下落,和海伦一路押着安德莉亚来到了皇宫。
“退下,你们都退下!”帝国皇帝厉声呵斥士兵,“不许靠近,不许伤害安德莉亚!”
道奇则出现在了大厅的另一侧。他神色紧张的四下张望,手里提着一把步枪。
一看到洛弥娅戴着镣铐,库卡也遍体鳞伤,千栩琳心中就翻起一阵仇恨和愤怒。他猛推了一把安德莉亚,安德莉亚差点被脚下的袍子绊了一跤,她踉跄着走进大门,被海伦从身后一脚踹倒,双膝一软跪在地毯上。
“安德莉亚!”道奇高喊了一声,提枪就要冲来,但他立刻被身边的士兵拦住了,手里的枪也被夺下。“千栩琳,你疯了吗,你敢劫持安德莉亚!”
千栩琳瞅了一眼道奇,把目光移到帝国皇帝身上。
“立刻放了洛弥娅和库卡!”千栩琳道,“我不想伤害安德莉亚,但如果你们逼我这么做,我也没有选择!”
“退下,你们都给我退下!”帝国皇帝咆哮着,身边的士兵纷纷让开。“都不准靠近他!不准靠近他——道奇,还有艾劳徳,你们给我看好你们的部下!”
“都不准开枪!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行动!!”艾劳徳立刻大声下令。“放下枪,立刻给我放下枪!”
紧密的围成一圈的士兵犹豫着缓缓后退,手里的枪口也垂了下来。但他们还是不愿放下武器,直到千栩琳把手里的枪顶在安德莉亚后脑勺上、安德莉亚惊慌地叫了一声,士兵才纷纷放下武器。
“千栩琳,你想干什么!”道奇隔着人墙大喊,“你是祭司,你敢劫持另一名祭司?”
看来安德莉亚是帝国的祭司。千栩琳对自己说。真想不到帝国也有祭司,但现在都无妨了,只要能让洛弥娅和库卡安全脱身,他可不在乎自己劫持的是谁。
“你——你叫千栩琳,是一名祭司?”帝国皇帝已经站了起来,他谨慎地开口,“你是祭司,却做出这样的事,不觉得冒犯神明吗?”
“少废话!我在做什么事我自己知道!”千栩琳怒吼一声,枪口又狠狠顶了一下安德莉亚的脑袋。
“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说。”帝国皇帝道,“你为什么要劫持帝国司礼官?”
“立刻放了洛弥娅和库卡!”
帝国皇帝对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一名侍从立刻拿着钥匙走上前去帮洛弥娅解开了手铐和脚镣。洛弥娅扶着库卡一瘸一拐地走向千栩琳,她们自觉的和千栩琳背靠背站着,洛弥娅则接过了海伦手里的弓箭,海伦又摸出一把匕首和千栩琳一起从后面顶住安德莉亚。刀尖碰触到安德莉亚的后脑勺的一瞬间,她的淡蓝色长发又抖动了一下。
“你这个疯子,千栩琳!”道奇站在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让安德莉亚离开,我代替她!”
“我们需要一艘战舰离开这里。”海伦道,“阿依诺,你应该不感到奇怪吧?”
帝国皇帝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在原地道:
“海伦,看到你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我面前,我倒真觉得惊讶。怎么,你不继续在北海共和国主持祭典了?”
“不用你提醒我该做什么。”海伦冷冷地说,“照我说的做,给我们提供一艘战舰!”
艾劳徳的声音传来:“你们没法驾驶帝国的战舰。帝国的战舰只有帝国公民才能使用。”
“那就再给我们提供一名飞行员,我不想再在这里浪费口舌!”
艾劳徳、道奇和帝国皇帝一齐死死盯着海伦。空气陷入凝固般充满死寂。但似乎就当他们做决定时,只听安德莉亚缓缓开口:
“皇帝陛下,不能让他们离开帝国。”
“没让你说话!”海伦手里的匕首往安德莉亚脖子上逼近了半分,刺破了安德莉亚的皮肤。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安德莉亚疼得轻叫一声,但声音依旧不依不挠:
“海伦,你身为共和国的祭司长,胆敢闯进帝国劫持我,你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帝国的法律,从祭司联盟和共和国的角度来讲你也有错在先吧!”
海伦没有理会安德莉亚。她厉声道:
“立刻照我说的做,别以为我不敢杀了她!”
“请冷静点,祭司长,”道奇在一旁说,“我这就下令,联系一艘战舰让你们离开。”
说完,道奇对门口的士兵挥了挥手,士兵随即小跑着离开了。几秒后,天空中传来一阵战舰的轰鸣,似乎有一艘战舰正在接近皇宫。海伦用胳膊肘顶了顶千栩琳,示意他把安德莉亚带到楼顶上去。
千栩琳揪着安德莉亚的袍子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安德莉亚挣扎着,她身上本来就松垮的袍子几乎被扯下,露出了脖子和光洁的双肩。
“能不能别拽我的袍子?我自己能走路——”安德莉亚还没说完,海伦就往她肚子上狠狠顶了一膝盖,安德莉亚顿时疼得弯下腰,看得周围的士兵和皇帝眉头一皱。
“带着她上楼!”海伦扭头对千栩琳低声道。“这条楼梯通往皇宫塔楼,从那里登上战舰,我留在这挡住他们。”
“别想了,海伦,赶紧跟我们一起上来!”
“我是祭司长,他们还不敢对我轻易动手。”海伦道,“如果让这些跟着我们一起登上塔楼,他们在狭窄的空间里很容易对我们下手——你和洛弥娅,还有库卡,你们三个人赶紧登上战舰,确认安全后我再过去。”
千栩琳还想再说什么,但洛弥娅用眼神告诉他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他只得拉着安德莉亚沿着昏暗狭窄的旋转楼梯向上走去,洛弥娅和库卡则紧跟其后,海伦一个人留在楼梯口面对一大群持各种武器的士兵。
旋转楼梯漫长的没有尽头,他们走的磕磕绊绊但还是一路向上,底下士兵的叫喊逐渐离他们远去了。他们又爬了一段楼梯,就在已经可以看到楼梯顶部亮光时,被千栩琳揪着袍子走在最前面的安德莉亚却突然倒下了。
“站起来,继续走!”千栩琳踢了安德莉亚一脚,“别想耍什么花招!”
安德莉亚双手被捆着,她倚靠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气喘吁吁地说:
“你……你把我捆着……我走不了……”
“少废话!”千栩琳手里的匕首又向安德莉亚靠近了些,但他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安德莉亚被逼的连连后退,借着微弱的光线,千栩琳看见安德莉亚脸上挂满汗珠,她的浅蓝色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挂在脑后。
洛弥娅走上前,一把撕开安德莉亚身上的袍子,在她的惊叫声中又扯松了她的领口。
“还觉得热吗?要是还觉得热,我就帮你把袍子脱了,也许帝国的人民很愿意见识一下他们的司礼官这副狼狈的模样。”洛弥娅毫无感情地说,她的语气就像岩石一样冰冷坚硬。“你这个背叛了神明和信仰、为帝国服务的祭司。”
安德莉亚脸上露出屈辱的神情,她转过身,赌气般快步走上楼梯,却被洛弥娅拽住头发差点跌了下来。她又急又气,突然转身大声喊道:
“洛弥娅,你还想怎么样!我把你们当做客人,给你们签署了出入档案馆的凭证,也没有允许我的手下对你严刑拷打,你现在却劫持我,用这种粗鲁无礼的方式对待我?”
“你是祭司,安德莉亚,你的行为正确与否不需要我指教你。”洛弥娅道,“我和你,还有道奇的帐还没算完,但现在我并不想跟你算账——赶紧走上塔楼!”
安德莉亚被洛弥娅用弓箭逼着向上走去,千栩琳自觉地让到一边。终于,当他们登上塔楼时,发现身边正停着一艘小型战舰。战舰的后门敞开着,里面的武器和物资已经清空,它正悬浮在空中,一边调整角度把斜坡门对准塔楼。
“上去!”洛弥娅拉着安德莉亚爬上塔楼的城垛,用力一推把安德莉亚推上战舰,随后站在斜坡门和城垛之间对千栩琳伸出手:
“千栩琳,库卡,你们也赶紧上来!”
库卡摇摇晃晃地跟在千栩琳身后,他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肋部,一只手攥着匕首,拉住洛弥娅伸出的手爬上了斜坡们。千栩琳也敏捷地跳了上去,一边从地板上拽着安德莉亚把她拖到一个远离大门的角落里。
“海伦应该来了吧?”洛弥娅问道,“她说她马上就到……”
“她来了!”千栩琳指着楼梯口出现的白色人影道。
确实是海伦,她握着匕首,警惕地对着身后,一边扭头瞅了一眼千栩琳和洛弥娅,快速向他们跑了过来。她轻盈地跃上战舰,对千栩琳点了点头。
“可以走了。”
千栩琳转身走到战舰舰桥,用力拍了拍门,道:
“带我们去北海共和国!”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战舰的推进器开始加力。海伦拉下舱壁上的一个红色拉杆关闭了斜坡门,一边透过窗户向外看了看,低声告诉千栩琳他们后面至少有五艘战舰在跟着他们。
“别担心,他们不敢攻击我们。安德莉亚在我们手里。”洛弥娅道,“等我们到了北海共和国,再把安德莉亚放走。”
“你们……你们要把我带到北海共和国?”安德莉亚坐在角落里,声音颤抖着,“不可能!我绝对不能去北海共和国,他们……他们会杀了我……”
“你也怕死?”洛弥娅轻蔑地说,“要是在旧圣域,一名背叛了神明的祭司,受到的惩罚可不是你能想象的。纵然你没有对我们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当你决定为帝国服务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玷污了你祭司的身份。”
安德莉亚没再说话,她扭过脸,自言自语般咬牙切齿地说: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就应该识破你们的身份。”
“省省口水吧,你把这些话留给共和国议会说吧。”海伦冷笑一声。“我对此可是万分期待。”
安德莉亚憋屈地低下头,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她的脸颊上流过两行屈辱的泪水。她的嘴唇颤抖着,啜泣着开口:
“我……我成为司礼官,虽然我为帝国服务,但我从没想过…从没想过背叛神明……我从来没有同意过帝国发动战争,我……我也一直都在劝帝国皇帝不要对外侵略……”
“也许只有你自己相信你的话了。”洛弥娅道,她转身走到海伦身边,面朝窗户向窗外看去。“我不相信你身为司礼官,还没有权力阻止皇帝发动战争,但在这片神明的土地上,你和帝国犯下的错误已经够多了。”
千栩琳皱着眉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安德莉亚。她衣衫凌乱,脸颊上的泪水和嘴角渗出的一抹殷红混在一起,浅蓝色的长发拖在地上像瀑布一样铺开,两条光洁匀称的腿交叉着跪坐在地上,她娇嫩的玉臂被绳子紧捆在身后,已经被勒出了血痕。她的样子看起来是那样可怜而无助,全然不像一位帝国司礼官。
千栩琳想起了自己刚见到安德莉亚时她的样子。当时安德莉亚是那样风度翩翩、风流倜傥,但千栩琳别无选择,为了洛弥娅,他只能对安德莉亚下手。而后来赶来的海伦则显然与安德莉亚有很深的过节,虽然安德莉亚向他们保证自己不会反抗以希望他们不要把她捆起来——因为她不想让自己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她的人民面前,但海伦还是蛮横无礼地把她捆了起来,而当他们押着安德莉亚走上街道、前往皇宫时,安德莉亚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安德莉亚抬起头,她显然发现了千栩琳在看着自己,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失落和绝望。她叹了口气,又看向地面。
“海伦,我们把她在这里放下吧。”千栩琳道。
正对着墙壁发呆的海伦抬起头,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她厉声道:
“你在想什么,千栩琳?你打算让那些帝国战舰现在就把我们击落吗?”
“海伦,你是祭司长,我是祭司,洛弥娅是我的助祭——帝国不会对我们轻易下手!”
“省省吧,千栩琳,你的同情心不要在这种时候泛滥。”海伦冷冷地说,一边耸了耸肩,“帝国需要有人来为它的罪行承担后果。”
千栩琳沉默了。他知道,海伦说的确实没错。
海伦踱着步来到洛弥娅身旁,她轻声道:
“你瞧,洛弥娅,如果我们现在把安德莉亚放下,那些帝国战舰眨眼间就会把我们击落。”
但洛弥娅却摇了摇头。“抱歉,祭司长,我觉得千栩琳说的有道理,我们——”
但千栩琳只听见一声锋利的匕首划过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轻轻的“噗嗤”声,洛弥娅的话猛然打住——
海伦把手里的匕首捅入了洛弥娅的腹部。
“洛弥娅!”千栩琳大叫一声,脑子里轰然作响,他刚想冲上去,之间海伦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光,他就向后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舱壁上。
“海伦……你……你在干什么!”
“海伦?抱歉,她可不在这里,在这里的人,只有我。”
千栩琳面前的“海伦”化成了一团环绕的黑烟,在黑烟散去后,从中走出的,竟然是道奇。
“道……道奇?!”千栩琳顾不上后背的疼痛了,他震惊的说不出话,“你……怎么会是你!”
“呵,祭司大人,想不到吧!”道奇冷笑着说,“我身为冥仆,在帝国潜伏了这么久,就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但你和共和国的祭司长既然亲自送上门来,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可恶,你休想!”
洛弥娅不顾道奇捅入她身体里的刀,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向道奇刺去,但道奇把手里的匕首轻轻一转,洛弥娅疼得惨叫一声,全身瘫软着倒了下去。
“道奇,别伤害洛弥娅!”
“伤害?抱歉,我可不止要伤害她,我还要把她和你,还有那位碍事的祭司长统统从世间抹去!”道奇狞笑着,手心中凝聚起一团黑雾,他握着这团黑雾一拳打在洛弥娅肚子上——
“不!别……”千栩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他被掐着脖子拽到空中,窒息感让他两眼发黑,他胡乱踢蹬着,但在空中他无处借力,只得拼命试图掰开脖子上那只看不见的手。
“哈,祭司大人,我想你一定要问:祭司长在哪,对吗?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看——”
只听一声金属撕裂的声音,寒风顿时灌入舱内,接下来千栩琳感到自己被举出船舱,他的目光被一阵无形的压力向下望去,他才发现下方的帝国首都已经乱成一团,无数建筑物燃烧着,浓烟滚滚,街道上到处都在闪烁火光和不断起伏的爆炸。
千栩琳被拽来了回来。他被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摔的他眼冒金星,但脖子上的压力总算消失了。他剧烈咳嗽起来,看着眼前的道奇,问道:
“这……这是怎么……”
“这是怎么回事?哼,祭司大人,恐怕你现在还不知道吧,这座城市已经被猎神者完全渗透了,他们正在捣毁那些旧圣域遗迹——不过攻陷帝国档案馆还要花费一些时间,但你心心念念的祭司长,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死在那些猎神者手里了。”
千栩琳顿时明白了。道奇,这个隐藏在他身边许久的禁卫军上尉、帝国外交官,才是他最大的敌人。虽然他早就听说过猎神者的存在,但他并没有亲自见识过,直到一名猎神者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舰桥的舱门打开了,一名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握着一把黑曜石剑,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步枪,兜帽下的目光凶狠狰狞,他的嘴慢慢咧开,挤出一个残忍的狞笑:
“你好啊,祭司大人,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说罢,猎神者挥剑就向千栩琳刺来。千栩琳本能地翻身躲过,却只感觉左肩膀一阵刺痛:猎神者的黑曜石剑划破了他的袍子和皮肤。
虽然只是一点皮外伤,但他的整条胳膊都陷入剧痛,钻心剜骨的疼痛让千栩琳双眼模糊,他勉强爬到墙根,刚好看见安德莉亚正瞪大眼睛、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己。他刚想让安德莉亚劝说道奇,又只听见头顶上传开一阵呼啸声,他没来的及躲开——
一阵彻骨的剧痛从他背部传来。他再也抑制不住惨叫,感到自己的整个腹腔都被刺穿了,剑刃摩擦着他的肋骨和内脏,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嘿,动作麻利点。”道奇的声音传来,他在对猎神者说话,“赶紧把他解决就回去驾驶战舰,我要亲自确保祭司长已经死了。”
“照您吩咐,冥仆大人。”
千栩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身体里的剑刃被拔了出来,他也被踢得飞了出去,连打好几个滚,撞在了墙壁上。猎神者杀气腾腾的向他走来,举起左手的步枪——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金属夯击的声音,猎神者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在他身后,库卡摇摇晃晃的站着,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但下一秒库卡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了。道奇把库卡甩飞了出去,那根他手里的铁棍像有了生命般分成两截把他钉在了墙壁上。
“抱歉,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道奇笔直地站在地板中央,淡淡地说,“杀你是猎神者的事,冥殿的力量只能祭司和助祭才配得上。”
说着,道奇又看向千栩琳,他抬起手掌,手指轻轻一动,千栩琳的脖子立刻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他被举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身体的剧痛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祭司大人,不得不承认,那些猎神者用黑曜石打造的武器确实好用,它们能抑制你身上的神明祝福。但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罢,道奇又一挥手,一股黑烟向千栩琳袭来,把他紧紧包裹起来,那些烟雾就像厚实的石头一样在千栩琳身上产生了强烈的挤压感,他的呼吸开始困难;但当千栩琳以为道奇要取他性命时,道奇却突然停手了:
“让你在这里看着吧。接下来,我要和助祭大人算一算我们的总账了。”
千栩琳几乎要把心脏吐出来,他拼尽全力,牙缝中挤出几个微弱的字:
“不准你……伤害……洛弥娅……”
但千栩琳只感到一股黑烟钻入了自己的嘴巴,顺着他的喉咙深入体内,他的声音立刻被堵在了嗓子眼。
“……助祭大人,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们的小摩擦吗?”道奇狞笑着靠近洛弥娅,一挥手,洛弥娅立刻全身抽搐着躺倒在地,一股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是往你身体里送了点冥殿的礼物,助祭大人。这股力量可以腐蚀你的内脏,这样一来,虽然我论格斗技巧可能比不上你,但现在我却可以站在你面前——就像这样。”
洛弥娅痛苦的呻吟着,她全身扭曲成一团,在地上挣扎着,大量鲜血从她嘴里和腹部上的伤口涌出,那是一股粘稠的、淡粉色的血液,流到地上立刻把金属地面腐蚀出一片棕黄色的瘢痕。
千栩琳绝望地挣扎着,他不敢相信洛弥娅就这样被制服,更不忍心看着洛弥娅受到这样的折磨。洛弥娅是他最后的希望,看着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的洛弥娅,他心如刀绞,但他此时已经身不由己,道奇的法术把他全身牢牢限制住,本来就遍体鳞伤的库卡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你这个……混账,玷污神明的叛徒!”洛弥娅大口喘着气,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有本事,就让我们来公公正正的打一架……”
“真是抱歉,助祭大人,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论格斗技巧,我肯定不如你,但为什么我要给你施展长处的机会呢?我很喜欢帝国的一句俗话:能拿枪,何必持剑?”
“道奇,你休想!”
只听一声响亮有力的呵斥传来。千栩琳向声音看去,发现是安德莉亚,她面色苍白,但依然坚定的瞪着道奇,胳膊虽然被捆在身后但身姿依然挺立。她缓缓开口道:
“道奇,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和我在一起已经二十年了,但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亵渎神明和信仰的叛徒!”
“和你?哼,安德莉亚,你真以为我是真心在乎你?”道奇轻蔑地说,“当我被选中成为冥仆时,我就不得不不择手段地前进,而你——只不过是帮助我渗入帝国边防体系、把猎神者放入帝国首都的工具罢了。”
“道奇,你——”安德莉亚怒视着道奇,她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是看走了眼!”
“也许吧,安德莉亚,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追随的信仰是怎么覆灭的,我要亲手终结这名助祭和祭司的性命——”
但道奇的话还没说完,千栩琳只看到一阵夺目的闪光:这是他用余光看见的,因为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抛出船舱、飞在空中了。
他头顶上,是十余个外形熟悉的庞然大物——北海共和国的“月”级战列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