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喰眼睁睁地瞧着这一切,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原以为,气运丝线入了自己的阙庭,应该再无出现的可能。没想到,居然平白无故现身,甚至还重新凝聚出一条,印有自己吞食过的异兽的图案。
不过,后面的景象,却叫他有些难以理解。
为何这条全新的圣机司命绶,会来到自己的炁海?又为何会突然消失,再现时竟来到飘渺山上,融入灵性之中?
陈喰从头至尾,分析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禁得出一个颇为荒诞的结论。
‘莫不是小鼎把气运给唤出的?’
他大致想明白司命绶出现的原因,却又被后面的状况给难住了。
‘既然气运丝线听从小鼎的命令,再现圣机司命绶,那又为何突然消失,难道它并不甘愿与小鼎相合?而且再现时也不回归阙庭,反而升上飘渺山,融进了灵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至少眼下,并无异常。’
陈喰感受全身,并未出现任何异状,相反崩裂的灵性还得到了缓和,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九苞红和陀罗羯帝......两个异兽虚像究竟有何作用?’
他心念一转,那只正在翱翔的九苞红,仿佛得到了命令,立刻回返到金煌中央。煌煌大日骤然一片明红,将飘渺山上映照的满是血色。
陈喰只觉浑身上下燥热难当,摊开双手竟发现身躯早已变得血红,周身血线萦绕,其中玄乌内藏,似乎是千万枚玄心血珠相融在一起,连成的缕缕血线。
突如其来的异样,叫他心头一凛,九苞红的虚像也忽地离开金煌中央,朝远方飞翔而去。
就在此时,他的身躯恢复了原样。
‘这是......’
陈喰正要潜心参悟,可眼下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尽管朱道元的捉命绳拿自己没办法,可架不住另三位愤起反抗,一时间此地水火交织、雾气弥漫,奇诡的异能层出不穷。
少年郎正一门心思揣摩自己身体里的异常,根本就没瞧清外面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实在吵闹,而三人一怪亦是好像将他忘了一样,专心应付眼前的对手。
然而,场上的局面对陈喰来说却不太好,若是双方势均力敌,他还能趁着两败俱伤的机会逃脱,但现在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势。
原本利用无穷无尽的捉命绳缠住三人,再用步足拨弄“琴弦”切割对手的法子,已经无法再对付三位中阶食灵者,那几条古怪的手臂,并非空有其表的装饰,在三人的催动下异能频发,几乎就要破了这个缠命阵。
“没了圣机司命绶,你还能有什么作为?!”
火焚业擎起自己的右臂,但见一条赤毛巨臂,前端高热透红,将周遭的空间蒸腾出道道涟漪,尾端硝烟浓重,整条巨臂就像是一座小型火山。
蓄势已成,他朝正左支右拙的精怪猛地挥出一拳。没有任何的鬼蜮伎俩,平平无奇、直来直去,却是裂山沸海般的一拳。
所过之处,所有从天而降的丝线,纷纷被灼烧成虚无,且速度奇快,顷刻间就来到目标的身边。
那朱道元正被丁常笑和傅千秋牵制,乍一看到仿佛附着熔岩般的巨柱,根本来不及防备,只得四臂交叉挡在身前,强行接下这轰然一击。
它的身躯被火焰灼烧,如同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焰,从空中斜斜划落,恰好砸在陈喰所藏之地的不远处。
见那精怪久久不曾冒头,火焚业收回巨臂,不禁得意道:“这一拳打得痛快!”
从开始到现在,又是司命绶又是异兽群,方才还被缠命阵威胁,他早就别了一肚子火,现在能结结实实的击中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标,这位苍莲真人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随即,他与丁常笑、傅千秋一起,浮在被精怪砸出的坑洞上,俯视着衣衫破烂、步足扭曲,连脑袋都难以转动的猎物。
‘总算了结了......’
丁常笑亦是松了口气,此番争斗颇为波折,哪怕有三位中阶食灵者,也差点叫目标给跑了。好在总算大功告成,可美中不足的是那条圣机司命绶不见了踪影。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不禁看向黑袍的傅千秋与赤袍的火焚业,三人不知何时,居然自动立成三角之态,显然也已经意识到这点。
“两位,”傅千秋忽地将目光,投射到陈喰的身上,“既然已经拿下精怪,不如先找找圣机司命绶的下落?”
丁常笑微微颔首,亦是看向少年郎,接道:“也好......”
话音刚落,他略微抬手,广袖中流淌出一条金亮灵河,将坑中狼狈不堪的朱道元囚禁其中,那模样就像是被禁锢在琥珀里的昆虫一般,难以动弹分毫。
“交出来。”见丁常笑“收拾”停当,火焚业居高临下俯视陈喰,面无表情冷声命令。
陈喰仰望头顶上的三位中阶食灵者,面上虽不动声色,但脊背已经透出冷汗。他自然清楚火焚业要的是什么,但圣机司命绶接连两次与自己相融,早已不分彼此,根本没法单独取出。
三位中阶食灵者当面,他也明白一时的贪婪会让自己失去生机,在夺回被摄走的青翠灵光之后,就想摆脱手里的烫手山芋,可谁能想到,圣机司命绶居然会分解进入身躯。
现在好了,不论怎么解释,以他们现在志在必得的模样,肯定不会相信,甚至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思忖至此,陈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东西,可不是你这等蝼蚁能占的。”
火焚业见少年郎依旧呆愣在原地,以为他已被方才的战斗,和三人的模样给吓住了,抬起一条巨臂睁开四趾,朝他的头顶遮罩过去。
“三位前辈,”当巨手即将抓住目标时,忽然传出陈喰的声音,“晚辈方才一路奔逃,又被异兽追袭,自身都难保,也不知那东西掉在了何处。”
此时此刻,陈喰唯有借口自己逃命途中,情急之下把绶带弄丢了,可这等推搪之言,落在三位中阶食灵者的耳中,只觉得身下的少年郎想要贪图他们的宝物。
“哦?倒是真不巧,”黑袍的傅千秋细细打量着陈喰,眼眸中雾气蒸腾,“方才我们打得如此激烈,你似乎未受波及,就连它施展的缠命阵都未曾伤你分毫......”
话虽说到一半,陈喰便已知道不妙。
方才朱道元那个千丝万缕缠命阵,乃是操控顶上蛛网,密集得犹如万千雨丝,三位中阶食灵者都难以躲避,区区一名下阶,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情急之下,陈喰思绪电转,却终究还是无法在瞬间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也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傅千秋的广袖中溢出滚滚雾气将陈喰团团围住。
“既然你说弄丢了,那我就帮你找找~~”
傅千秋嘴角含笑,略微抬起手臂,袖中迷雾汹涌而出,被挟持上半空的陈喰,仿佛被铁索禁锢一般,像只待宰的羔羊,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严刑逼供,陈喰最担心的还是炁海里的青翠小鼎,若是这个秘密被三位中介食灵者知晓,那自己以后也不知会遭受何等折磨。
而且,他可没忘记,身着黑袍的家伙,曾说起过司命绶上的青翠之色,似乎还很感兴趣。
陈喰想要强行施展大日曜金炩,但就在此时,周身的雾气全都涌入了他的七窍。霎时间,眉额中的阙庭一片迷蒙,意识浑浑噩噩难以自持,别说施展灵术,就连感觉都丧失了。
忽然,飘渺山上,安静盘坐在金煌旁边的陀罗羯帝的虚像,竟倏地起身,头上宝冠发出璀璨华光,原本收束的琉璃羽翼蓦然展开,仅仅一个振翅,虚像便跃到金煌之顶。
它收束起琉璃双翼,身形缓缓落下,直至金煌中央,才开始盘起双腿。待到双掌合十,金煌霎时迸发出琉璃光芒,环绕在周围的幻日光弧也溢出瑰丽彩光。
正被雾气不断侵袭的陈喰,意识骤然清明起来,唯独身体却依旧没法动弹。他急忙闭目内视,查看自己身体的状况,但见滚滚浓雾已经来到自己的炁海之上。
再往下,可就要触碰到小鼎了。
此时,在小鼎周围不断翩然起舞的飞萤,也朝四周散开,似乎在躲避即将到来的雾气。
“他果真是冲我来的!”
到了此刻,陈喰哪还不明白傅千秋的想法,必是想搞清楚那青翠之色的秘密,若是任由他继续,那自己的秘密就要暴露了。到时候,只怕不止事关未来的道途,就连穿越之秘亦会公之于众。
若是果真如此,那自己将再无立锥之地。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他内视观瞧,发现浑身上下的金亮灵机被一片雾气遮罩,灰败、腐朽毫无生气。
眼看着雾气即将得逞,陈喰心急如焚,却不料此时异象陡生。
原本始终安安静静躺在鼎内的怪鸟肉,平白无故飘起,抢先一步触碰到了那些雾气,且不断自旋将雾气缠绕在身上。
仅仅几个刹那,怪鸟肉在雾气中消散一空。
瞧见这一幕的陈喰,本以为有意外之喜,却没想到居然这般草草了之,心情顿时大起大落。
正当他思忖被自己吃下的怪鸟肉,为何会无缘无故“活”了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幅奇怪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