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真人在空中商议着,蛛网上的陈喰则心中忧虑。
本来一个紧追不舍的朱道元,就已经追得他东躲西藏难以摆脱,现在又来了三个中阶食灵者,他们非但要拿下精怪,还盯上了自己,这下可难办了。
若是圣机司命绶还在,或能谈上一谈,可那条绶带居然莫名奇妙的分解,还融入自己的阙庭,若是被他们知晓真相,只怕自己的下场不会比朱道元好到哪去。
他脑海中心思如电,眼下除了逃跑之外,还真没有别的法子,可空中的那三个,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但凡动一下,都会被立刻“捕获”。
就在这时,朱道元先动了。
也许是瞧见了司育官的首级,亦或是听到对方话语,想到自己子民的结局,它四只手掌里墨绿毒火猛地膨胀,形如四团绿色毒阳,齐齐掷向空中的三位真人。
火焚业微微抬起右臂,相应的那条奇形怪状的巨臂亦是跟着行动,然后张开四趾迎上那团毒阳。那毒阳上绿焰滚滚,内里流质翻腾,才刚触碰到厚实的擎天之掌,便化作一滩黏稠的墨绿毒液。
浓厚、灼烈,仿佛还存有灵性,沿着手臂向上,顷刻间就把整个条巨臂包裹其中。
“哼,雕虫小技!”
这位苍莲真人,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他右臂握拳略微一震,那条中招的赤毛巨臂忽然整个爆燃起来,将所有的墨绿毒液统统灼烧一空,霎时间毒焰漫天。
陈喰立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脑海不禁开始晕眩,当即捂住口气,抽身急退。
傅千秋对袭来的毒阳亦是不以为然,那条托钵的手臂缓缓转动,将圆钵对准墨绿毒阳,仅仅一个照面,毒阳就被收进钵内。
浓稠的毒液似乎拿圆钵毫无办法,平静得犹如早已盛装在其中的一汪清水,再也翻不起丝毫波澜。
那丁常笑更是轻松,连手都没抬,单凭青绿之水凝成的蛟样身躯,就把两颗墨绿毒阳,尽数消融殆尽。不过,朱道元此举似乎也激起了他的不满,当即甩出青绿蛟尾,对着精怪当头砸下。
傅千秋与火焚业自是不会落后,一个的赤毛巨臂从天而降,与青绿蛟尾一左一右攻向目标;另一个则伸出断了手掌的手臂,腕口处的浓雾喷涌,将朱道元团团围住,堵住它所有退路。
“轰隆——”
一声巨响,连带着地底都震颤起来。
陈喰从未见过这等异象,只觉得朱道元若是真受了这一击,怕是凶多吉少。忽然,他觉得脸颊旁闪过一抹异样,定睛观瞧竟是数条无形无质的丝线。
不仅如此,整个空间内,不断出现这般的丝线,它们自上而下纵横交错,几乎填满整处地域。
‘千丝万缕缠命阵?’
陈喰暗自思忖,却不明所以,方才并未瞧见朱道元口喷丝泉,哪来这么多捉命绳呢?而且尚未变换身形的三人,就能轻松破解缠命阵,如今再施展又有何用?
他抬头仰望,眼眸中金环闪动,遥见头顶那片广阔无垠的蛛网,纷纷垂下丝线,当即明白过来。
‘原来,它还能操控此地的所有蛛丝。也是,身为地底之国的王,手下织就的,亦会听它号令。’
漂浮在空中的三位真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齐齐看向依然散开的迷雾,但见其中空空如此,唯有被砸碎的岩石,与皲裂的地面,哪有半点精怪的身影。
“到底是与气运相关,否则寻常精怪,哪能在我的迷雾里寻到一线生机?”
傅千秋抬眉平视一处方向,那朱道元正浮在那里,八条步足立在蛛丝之上,背后也黏着数缕,观其模样似乎是这几缕将它拉到半空,才堪堪脱险。
“不就是缠命阵么?”火焚业亦是平视过去,面上全是不屑之情,“方才便是无用,现在使出又能如何?中阶食灵者的命数,哪是你能轻易拨动的。”
“今日你左右都躲不过去,何必白费功夫?乖乖束手,还能少受苦楚。”
“等再织出三条圣机司命绶,我们还能放你回去报仇,以你们精怪的寿元,区区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火焚业根本不在乎缠上己身的捉命绳,他催动赤毛巨臂,尾端硝烟骤然暴起,想要挣脱束缚自己的丝线,却不料就在此时,朱道元的步足轻轻撩拨了一下足底的丝线。
仅仅一瞬,火焚业那一双喷涌着滚滚硝烟的赤毛巨臂上,就被切割出道道血槽。他盯着飞溅而出的血珠,一时间都看怔了。
“这......”傅千秋也不得其解,怔在当场,竟忘了自己也被丝线缠上。
“小心——!”
丁常笑不得已出声提醒,这两个家伙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亦是强力的帮手,眼下情形唯有先合力捕获精怪,否则费了半天劲却空手而回,岂非笑话?
到那时,云雾山脉里有精怪的消息传了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傅千秋循声望去,见那精怪的八根步足连连撩拨丝线,像是在拨弄琴弦一般,仿佛正弹奏着死亡的序曲,而他们三个宛若投入蛛网的蝇虫,只能静静等待掠食者降临。
倏忽之间,他那条托着圆钵的手臂,被一斩两端,从高空中直直坠落,可在半途就化作一片雾气,消散一空。
再看那条半截的手臂,正泛起阵阵迷雾,片刻后便恢复如初,只是那圆钵内再无丁点毒液留存。
“哼!”这下可把他给刺激醒了,当即高声怒喝:“区区细绳,岂能束我——?!”
他忽地身化浓雾,立时挣脱了缠命绳的束缚,可在朱道元的催动下,顶上的蛛丝雨般纷纷落下,且越来越密,不断切割着他的身躯。好在雾气无形无质,即便被切成两半,亦能恢复原样。
只是傅千秋所化出的四条手臂,却在一次次的恢复中,渐渐缩小了许多。
丁常笑和火焚业也不好过,他们各自都有手段挣脱束缚,却架不住无止境的蛛丝从天而降,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就像密不透风的刀刃,反复切割自己的身躯。
此地,唯有一人能在密集的丝线之下安然无恙,甚至落雨般的侵袭,连他的皮毛都未曾沾染。
陈喰隐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之后,静静观察场中的一切,那些丝线仿佛认主一样,虽是径直朝他攻去,但全都偏离了数寸,根本没法伤到他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开始他也严阵以待,如此密集的捉命绳,根本难以抵挡,甚至他都已经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希冀炩火能帮助自己脱离险境,可怎料现实的情形简直匪夷所思,哪怕自己随意动作,亦不会被丝线缠上。
一头雾水的陈喰,忽觉眉额间有些异样,忙闭目内视,见到渗入自己阙庭的气运丝线,竟然在缓缓凝聚,然后重新织成一条圣机司命绶。
但与朱道元那条不同的是,金亮的绶带上再无九个眼睛般的图案,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异兽。
其一,背生金黄、腹有明红,双翅和尾羽亦是明红一片,它振翅飞舞如同火焰燎天,所过之处焰光烨烨。
其二,金阳之中端坐一物,背生琉璃双翅,头戴宝冠,虽是尖喙的禽鸟面孔,却双掌合十宝相庄严,浑身上下宝光熠熠,兼具明光四射,照耀万方。
‘这是......九苞红和陀罗羯帝?为何——’
他一眼就看出端倪,可正瞧得仔细,却不料全新的司命绶居然飘飘荡荡,直冲炁海而去,那青翠小鼎亦是有所回应,飞萤翩翩升起缭绕在绶带的周围,仿佛在迎接它一样。
陈喰不明所以,又不敢出手干涉,否则自己的炁海指不定会出什么状况,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看下去。
那条全新的圣机司命绶,悠悠然落在小鼎周围,不断缭绕盘旋。此时,青翠灵光乍现,牢牢锁住飘荡中的绶带,然后使劲一拉就将绶带依附在鼎身上。
金亮的司命绶,立时让整个青翠小鼎显得格外华贵。
青翠灵光愈发明亮,竟然要侵入整条圣机司命绶,可才稍稍触碰,那绶带便凭空消失了。
翩翩起舞的飞萤,原本像是在庆贺的仙灵,骤然见到即将告成的结合,居然突兀中断,连那条绶带亦消失不见,仿佛顿时慌了神,像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飞寻找。
陈喰见状心头一凛,亦是到处查探圣机司命绶的去向,忽然发现那绶带居然升上了自己的飘渺山。
绶带飘飘荡荡,在云间缭绕不停,就在此时金煌骤然大放光明,引的圣机司命绶扶摇直上,丝丝气运再度散溢,争先恐后地融入唯一的金煌之中。
待到最后一根气运丝线彻底融入其内,金煌中忽地孕育出两头异兽的虚像,那模样与图案上的完全一致,正是九苞红和陀罗羯帝。
九苞红飞翔在浩瀚无垠的飘渺山上,陀罗羯帝则盘坐在金煌一旁,霎时间幻日光弧更为瑰丽璀璨。
与此同时,炁海中的青翠小鼎,似乎也放弃了对圣机司命绶的追逐,飞萤们齐齐降落,回到小鼎身边轻轻跃动,青翠灵光也霎时收敛,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