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蓝飞瀑倾泻而下,本该直接注入碧青水潭,却因洞内的变化,飞溅得到处都是。
‘李红霁曾言,此处应在晶湖之底,若是能顺着飞瀑往上,或许就能寻到出路......’
‘顾不上那么多了,眼下朱道元失利,那三个必是要在地底寻找圣机司命绶,以他们的能耐,早晚会发现此地,若是被他们撞个正着,一切都白费了。’
循着地下瀑布溯源直上,陈喰倒还从未这般做过,亦不知前路会通向何方。但危机当前,必须有所行动,遂收起踌躇之心,运起明华宝光,朝一条最宽的飞瀑走去。
有宝光护身,少年郎无惧湖水的冲刷,双手紧扣湿滑的岩壁,径直向上攀登,遇上狭窄之处,还时不时的破开道路。只不过此事得非常小心,万一震动过大落岩倾倒就麻烦了。
‘道路还算通畅,可惜行动不便,此时若能飞行,可省去不少功夫。’
‘若是能飞,当初也不会那般狼狈,什么异兽潮、渊网、地城的,全都不在话下。’
一时间,他回想起三家长老飘浮在空中的手段,心中颇为羡慕,自己又身处蜿蜒向上的通道里,不仅得小心翼翼地前进,更是不敢动用太多异能。
本来引燃灵机,再催动行炽之能,应该可以更加方便,至少能提提速,哪用得一点点往上爬?可灵机一毁,山石立消,这条逃生之路立马坍塌,唯有用死力气一点点爬,才最为稳妥。
不知过了多久,顶上通路愈发狭窄,水势却越来越强。陈喰有宝光护体,倒不觉有恙,仍旧挥拳轰开阻碍。
就在此时,头顶像是开了水坝,猛然落下晶蓝水柱,仿佛泄洪一样汹涌澎湃。
陈喰顶着压力勉强向前,一头扎进了水柱,待到冲破一切,他全力压力骤然一松,身躯竟缓缓漂浮起来。
‘这是......’他睁开双眼,瞧见四周一片晶蓝水色,其间鳞鱼悠哉游荡,灵草顺着水势翩然起舞。
再看头顶,粼粼波光闪动,陈喰兴奋得张开嘴,不想口中连连吐出晶蓝水泡。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李红霁所言果然没错,那处地洞就在晶湖之下。’
陈喰强压兴奋,摆动双臂游上湖面,露头之后环望四周,但见晶湖广阔得犹如一片海洋,而且也漂浮着浓厚的迷雾,全然不知湖岸在何方,倒是隐约瞧见了一个贴近自己的湖中小岛,遂径直向那处游去。
上得岛来,少年郎终于仰面躺倒,大口喘息,似乎要将所有的紧张与惊惧,全都驱离自己的身躯。
片刻后,他坐起身,面朝湖面上的迷雾,思忖起来。
‘总算脱险了......也不知陈家子弟的情况如何,地底除了朱道元,还有许多山蜘蛛,希望他们也能顺利脱险吧。’
‘迷雾未消,那个傅千秋或许还在云雾山脉,丁常笑和火焚业自然也不会轻易罢休,他们三个若是在地底寻不到宝物,应当会散去吧......’
‘就怕他们死不甘心,兜兜转转在头顶上徘徊不去,万一被他们发现我死而复生,那可就惨了。’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回陈家堡里躲起来,避过这次雾灾再说。’
‘至于云雾山脉和陈同锦的秘密,暂时不能透露分毫......’
陈喰虽然这样想着,但眼前的迷雾却叫他难以行动,别说回到陈家堡了,就连上岸的方向都分不清。
‘迷雾太浓,似乎也蕴含灵性,金环眼都看不了多远。而且此时外面都是异兽,我虽不惧,但不必冒此风险,若是动静太大反而会惊动别人,不如就近找个地方,也好研究一番气运的奥秘。’
当时,分解成气运丝线的宝物,已经渗入了眉额内的阙庭,又被突然重新凝聚成全新的圣机司命绶,且再度与灵性相融,不禁叫他异常好奇。
本来好好的待在自己的阙庭,怎么突然就现了原形,还往炁海上的小鼎那儿钻?而且本该点缀在鼎身上的绶带,却又挣脱了飞萤的牵引兀自消失了,再现时已经来到了飘渺山上。
为何会毫无征兆的重新凝聚宝物?为何要与炁海中的小鼎相合?又为何突然离去,反而融入了自己的灵性?
这等诡异的状况,也叫陈喰不得其解。
‘看来气运一事颇为玄妙,还需细细参详......’
陈喰正在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却不料此时晶蓝的湖面上,猛地窜起两条湖水凝成的水蛟,层层蓝鳞,獠牙尖锐,栩栩如生,冲着坐在湖边的少年郎蓦然嘶吼起来。
未等目标有所反应,两条水蛟一左一右,张开蛟口朝他当头咬下。陈喰一看便知道来了食灵者,既然对方突然袭击,全无礼数可言,自然不必有所保留。
霎时间,他周身亮起宝光,抵挡已经来到头顶的水蛟。待到冲击过去,水蛟冲势减退,重新化作晶蓝湖水,而陈喰在宝光之中气定神闲、岿然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初战虽败,但湖水却取之不竭,一时间又窜出六条晶蓝的水蛟,比之方才更加凶厉,面目狰狞地盯着宝光熠熠的目标。
陈喰正要迎敌,却不料水蛟只是盯着自己,并未攻袭而来。
就在此时,一处迷雾中忽然走出三人,领头的女子指着陈喰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屠家地界?”
屠家地界?屠家......是什么家族?这个湖中的小岛是他们家的?
本以为要战上一场的陈喰,立刻从他们的穿着上瞧出端倪,遂收起宝光,编出一个陈氏子弟,协助族人抵抗异兽,却落单迷路的理由。
......
云雾山脉的高空,身着白袍的丁常笑,面无表情地俯瞰起伏的山峦。
忽然,他身边的虚空倏地破碎,黑袍的傅千秋从中踏出。可丁常笑仍旧一副俯瞰众生的姿态,根本就没瞧他一眼。
傅千秋似乎习以为常,也不管白袍的玉汐真人在想什么,直接开了口:“火老怪也没找到,已经回他的古戌山脉去了。”
话音刚落,丁常笑阴沉着脸,根本笑不出来。
“可惜,那精怪宁可自爆己身,都不愿苟且偷生,倒也不失为一国之主。不过如此一来,那身材料就没用了。真是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劲,到头来居然一场空~~”
同样没有得到圣机司命绶的傅千秋,此时却好像满不在乎似的,兀自说起了风凉话。
丁常笑闻言,依旧没有表情,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个小子的尸身,找到了么?”
傅千秋面不改色,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那小子已经身陨,找他的尸身做什么?你我不是都查过么,他身上并无咱们想要的东西。”
“再说,现在地底已经塌了,那小子的尸身怕是被碾成了齑粉,如何能找的到?”
丁常笑不置可否,此番出手非但没得到圣机司命绶,就连那只精怪也自爆而亡,可谓是白忙一场。更重要的是,浪费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心中愤懑难当。
就算傅千秋的话再怎么有理,他也只当是对方的风言冷语。
“你不在普风林里好好养伤,今日怎么有空到我的天阜山脉里来?我说你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一直窝着不动,原来在等这个机会。”他眉眼一抬,锋锐的眼角,扫过傅千秋那张年轻的脸庞。
“常笑道友,虽说功亏一篑,但咱们都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你又何必迁怒于我?”
傅千秋根本无惧对方的眼色,淡然道:“你也知道,精怪之事对中阶食灵者来说意义非凡,瞒是瞒不住的。虽然你占了地利,但又拿什么阻拦别人?怪只怪你出手太慢了些,落在了我的后头~~”
他直言反驳,丝毫不在乎丁常笑的心情。
“不过,到现在为止也就三家争抢,无论你使了何种手段,都算有所成效,也该满意了。”
中阶食灵者择精怪吞食,本就要到处搜寻争抢,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要抢到手里,为以后交换材料积累些筹码。
丁常笑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落在自己地盘里的机缘,那是老天送给自己的,怎么可能允许他人来分一杯羹?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走漏的风声,让傅千秋和火焚业得了消息。
现在什么都没捞着,只能到别人家的地盘上,搜寻精怪的下落。
“常笑道友,你也不必沮丧,”傅千秋忽地微微一笑,于高空俯瞰山峦,“你这片山脉之中,不也能孕育出精怪么?自上回那头之后,又过了这么多年,你如今瞧上的那头鳞类,想必也快蜕变了吧。”
“上回那头,助你登上了第五阶,这次的鳞类应能助你攀上六阶。论起修炼,常笑道友可比我快多了,实在叫我汗颜呐~~”
话是好话,可丁常笑却没有半点高兴,而且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哼,既然此间事了,千秋道友还是请回吧。若是牵动伤势,怕有诸多不便。”
这话里也是含了怒,傅千秋怎会听不出来,他倒也不气恼,反而笑盈盈的回道:“也好,常笑道友若是发现了什么,尽可告知于我,定会给道友一个满意的价格。”
“还有,我答应道友的事已然完成,还请道友择日移驾普风林,履行你的承诺,告辞~~”
话音刚落,傅千秋不等丁常笑回复,直接破开虚空离去。
丁常笑冷冷目送,直到虚空闭合,才从高空缓缓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