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乔家的儿女(国库券 下)
“风险确实有。但您想,国库券是国家信用的基石,试点开了口子,轻易不会关,只会越来越大,这是大势所趋!至于价格波动……”
牛晔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上海那边的收购价是公开挂牌的,有银行、有机构在收,不是黑市乱喊。只要国家信用在,这价格就有支撑。而且,我们收券的成本足够低!就算上海那边价格跌一点,跌到九十五块,我们就算用九十块收,还有五块利润空间!风险完全可控!”
顿了顿,牛晔声音更为恳切:“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我又走老路,担心这钱赚得不踏实。但这次不一样!这是正儿八经利用信息差赚钱,是脑力活儿!不是打架斗殴,不是坑蒙拐骗!”
牛卫国沉默了,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小小的国库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儿子说的有鼻子有眼,上海的情况他也有所耳闻。这中间的差价……太惊人了,这要是真能运作起来……
“爸,”
牛晔看父亲神色松动,适时道:“这生意,需要本钱,需要脚力。我那小店刚起步,周转的钱有限,吞不下多少。而且,我人得在南京盯着店。所以这事,得您亲自把握!您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跑上海也方便!您手里的钱,就是最好的本钱!您想想,咱们不用贪多,就拿一万块出来当启动资金。”
他再次拿起筷子,在桌上飞快地演算:“一万块,一百面额的按九十块收,能收一百一十一张。带到上海,按保守一百块出手,就是一万一千一!刨去来回车票、吃饭,净赚一千出头!这还只是一趟,如果本钱滚动起来,收得更多,跑得更勤……”
牛晔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具煽动力的蛊惑:“爸!保守估计,一年时间,只要操作得当,一万变十万,十万变百万,完全有可能!这可是百万啊!您辛苦跑船一辈子,能攒下多少?这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信息透明了,价差抹平了,这钱就轮不到咱们赚了!”
“百万……”
牛卫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李淑芬已经完全被这巨大的数字砸懵了,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百…百万?老牛,这…这能行吗?这钱…赚得安稳吗?”
她本能地害怕,害怕巨大的财富背后是更大的风险。
摇了摇头,牛卫国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张国库券,对着窗外的光线又仔细看了看。好一会,才看向牛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小野,你跟我说实话,你搞这个,是真想走正道赚钱,还是……想玩投机那一套,最后把自己再折进去?”
牛晔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挺直了腰板:
“爸,我向您保证。这路子,合法合规,利用的是信息差和政策空间。赚钱,是为了让咱家过上好日子,是为了以后做更大的、更稳当的生意打基础。我要赚的,是堂堂正正、让人看得起的钱!”
牛卫国紧紧攥着那张国库券,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纸片。
半响,牛卫国猛地将那张国库券拍在桌子上,像是下了决心,霍然站起身:“好!老子信你这一回!明天一早,跟我去银行取钱!就按你说的,先拿一万!试试水!”
李淑芬惊呼一声,想说什么,却被丈夫一个眼神制止了。
牛晔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冲上头顶,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他咧开嘴,想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又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牛晔心底那点小算盘拨得飞快,自己这小身板,拼死拼活开小店能赚几个钱?
但牛卫国不一样,老江湖,路子野,胆气足,天生就是冲锋陷阵的料!这笔国库券的买卖,风险利润他都盘算清楚了,就差个靠谱的执行人。
牛卫国就是最稳的掌舵手,让他去闯,去拼,自己嘛……在后面稳坐钓鱼台,当个指点江山的“军师”,顺便享受老头子打下的“江山”,岂不美哉?
富二代的好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这“望父成龙”的路子,可比自己吭哧吭哧干强多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牛晔抓起桌上的茶杯,倒了点凉白开,举向父亲:“爸,我以水代酒,咱们爷俩,这次干票大的!”
牛卫国看着儿子那副又痛又笑的滑稽模样,紧绷的脸上路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淑芬看着这对突然达成了默契的父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起筷子,给丈夫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只是那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百万……这个数字让她有些心慌,也让她隐隐生出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
“砰!”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三人被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院子。
“牛哥哥~~”
伴随着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牛哥哥!”
来人正是乔四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俏丽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角,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牛哥哥!”
一进门,乔四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牛晔,一个飞扑过来,撞进牛晔怀中,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神色各异的牛卫国和李淑芬,抬头看着牛晔,急切道:“我…我二哥呢?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他人呢?”
乔四美紧紧抓住牛晔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哎哟,轻点轻点!”
牛晔被她撞得生疼,牵扯到胸口的伤处,忍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瞬间皱紧,龇牙咧嘴道:“你牛野哥现在也是伤员呢!”
乔四美这才注意到牛晔的狼狈样:“牛哥哥!你…你也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听说…听说菜市场那边打起来了,好多人说我二哥被人打得很惨…说他满脸是血…被警察带走了…吓死我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旁边的李淑芬赶紧放下碗筷,走过来拉着乔四美的手,安抚道:“丫头,你别急。二强都没大事,派出所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
乔四美猛地转向李淑芬:“那我二哥呢?家里没看见他啊!”
牛晔轻轻拍了拍乔四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些:“别急,慢慢说。你二哥也没什么大事。”
“那他怎么没回家?”
乔四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听我姨妈说,看见二强被人打得满脸是血,还……还跟一个女的在一起?我二哥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爸妈,你们吃饭吧,我带四美去医院看看,也省得她担心!”
牛晔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拽着乔四美的胳膊肘,带着她快步走出了自家小院。
“牛哥哥,你慢点,我腿没你长!”
乔四美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嘴上抱怨着,但脚下一点没慢,反而更急切地跟上牛晔的步子。
“再磨蹭二强都出院了。”
牛晔头也没回。乔四美这丫头了,不亲眼看见乔二强没事,她能把自己急死,顺带把周围所有人都烦死。
边走边道:“今天下午在菜市场那边,二强和马大姐……哦,就是马素芹,遇到点麻烦,马大姐那个前夫看见二强在马大姐那里买菜,便犯了浑。”
“马素芹?怎么又是她?!”
听到马素芹这个名字,乔四美心头生出一丝本能的反感,眉头皱了起来:“那个比二哥大十多岁那个,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
“嗯,是她。”
牛晔点点头:“二强那身子骨弱,吃了点亏,脸上挨了几下,嘴角破了,有点肿,看着是挺吓人的。”
“啊?!”
乔四美倒吸一口凉气:“伤到脸了?破相了没有?”
“你别急,听我说完。”
牛晔瞥了她一眼:“我当时也在附近,听见动静就赶过去了,跟几个朋友一起把那混蛋制服了,扭送到派出所了。二强那伤,看着是皮肉伤,但为了稳妥起见,我让马大姐送他去医院看看了,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或者脑震荡什么的。”
“马素芹送他去医院?!”
乔四美猛地瞪大了眼睛:“凭什么让她送?牛哥哥你怎么不送?或者叫我大哥去也行啊!怎么能让她……”
乔四美对马素芹的印象不好,尤其觉得她离过婚又带个拖油瓶,根本配不上自己二哥。现在听说二哥受伤后居然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还被这个女人送去医院,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
牛晔皱了皱眉头,稍稍加重了语气:“当时情况特殊。我也受了点伤,而且刚从派出所出来,还得处理后面的事。马大姐当时就在现场,而且……二强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于情于理,她照顾一下,不应该吗?”
“保护她?”
乔四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二哥就是傻!那种女人……,我爸还有我大哥,最烦二哥跟她来往了!现在可好,二哥为了她打架受伤,我看就是她害的!”
乔四美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狐狸精!
“四美!”
牛晔有些无奈:“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这事,马大姐是受害者!她好端端地在菜市场卖东西,招谁惹谁了?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别人的错了?人家怎么就成狐狸精了?”
瞥了牛晔一眼,乔四美不服气地嘟囔:“反正……反正跟她沾上就没好事!二哥以前多老实一个人,现在……现在都学会打架了!还伤得那么重!脸都破了!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办啊!”
说着,又心疼起二哥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牛晔看着她又气又心疼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好了,四美,我知道你心疼二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二强没事。我已经让他好好养伤。至于马大姐送二强去医院,是帮忙,是出于感激。二强受伤,她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你就别把人往坏处想了。”
乔四美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还是很不放心:“那……那他们去哪家医院了?”
“具体哪家医院我不知道。”
牛晔摇摇头:“应该是去鼓楼医院或者军区总院吧?我们先去鼓楼医院看看。”
没手机就是不方便,可现在一个大哥大得两万多,还不算入号费跟每个月大几百的电话费,牛晔还真有点舍不得,总感觉亏得慌,只能等老牛赚了钱再说。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牛晔低头看看着四美:“傻丫头,你就别瞎操心了。你二哥是大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你呀,别跟个小管家婆似的,事事都要管。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二哥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
“但是…,”
乔四美声音里带着委屈:“但是她比我二哥大那么多,还带着个孩子……”
牛晔斜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抬腿便走。
马素芹虽然离过婚,带着个孩子,年纪比二强大些,但人家勤勤恳恳在菜市场摆摊,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儿子。二强跟她在一起,虽然外人看着可能不般配,但牛晔觉得,二强那种温吞性子,反而需要马素芹这样经历过风雨、能扛事的女人来互补。最重要的是,马素芹心正,对二强是真心的好。
四美这傻丫头,看人只看皮相,她现在对马素芹的这点排斥,在牛晔看来,简直有些可笑。
她现在嫌弃马素芹,却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死要活爱上的那个戚成钢可比马素芹糟糕多了!
可惜,这话现在没法说,说了她也不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