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乔家的儿女(追求)
推开那扇新漆的朱红色铁门,一股暖意混合着电视机的声音扑面而来,将冬夜的寒气瞬间隔绝在外。
客厅里灯火通明,客厅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电视剧,画面色彩鲜艳,声音清晰。
李淑芬正裹着一件厚厚的绒面家居服,歪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抱着一个热水袋,看得有些入神。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带着被暖气熏出的红润。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李淑芬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扫:“吃了没?厨房里还温着鸡汤。”
“吃过了,明早上下面条吃吧。”
牛晔应了一声,弯腰换鞋,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笑道:“妈,这么晚还不睡?”
“看完这集就睡。”
李淑芳眼睛又回到电视上,随口问道:“店里没事吧?”
“没事,都挺好。”
牛晔目光也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剧情却一点没看进去,脑子里还是刚才巷子里乔三丽那张挂满泪水的脸,以及自己那番近乎告白的话语。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或许是看到三丽那副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有些发堵;或许是觉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打破她固守的心防;又或许……是潜意识里,那个念头存在已久,只是借着今晚这个机会,顺势而为了。
坐了一会儿,牛晔起身:“妈,你看完早点休息,我去洗漱了。”
“哎,去吧,我看完这集就睡,热水器开着呢。”
李淑芬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牛晔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而下。他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试图让有些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洗漱完毕,牛晔穿着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却相对简洁,一张席梦思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收录机和几盘磁带,墙上贴着几张地图和几张他自己写的计划草稿。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寒冷隔绝。掀开厚厚的棉被,钻了进去。被窝里冰凉,他蜷缩了一下身体,靠体温慢慢暖着。
冷静下来细细思量,那个念头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的。而且,为什么要收回来?
乔三丽漂亮吗?自然是漂亮的。
不是四美那种明艳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清秀温婉的美。眉眼细致,皮肤白皙,身段苗条,像一株静静开放的栀子花,不夺目,却自有芬芳。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怯怯的温柔,哭起来的时候,更是像浸了水的黑琉璃,让人心生怜惜。
性格也好。勤劳,懂事,坚韧。在那样一个家庭里长大,她早早地就学会了分担家务,默默承受生活的艰辛,却很少抱怨。她的身上,有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柔韧,像蒲草,看似柔弱,实则不易折断。
她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性格也不是那种掐尖要强、无事生非的性子,以后在一起,能省去很多麻烦。她重感情,懂得感恩,一旦真正接受了谁,大概率会死心塌地。
这样的女孩,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宜家宜室的。更何况,在这个普遍观念还比较保守的九十年代初,乔三丽身上那种传统的、温良恭俭让的特质,对于很多追求安稳日子的男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划算”的选择。能满足情感需求,能提供稳定的家庭后方,而且她本身品貌俱佳。
牛晔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斑驳的墙壁。被窝里稍微有了一点暖意,但脊背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气。
追乔三丽难吗?
说难也难。首先就是乔一成那一关。
乔三丽对乔一成的尊重程度已经超过了乔祖望,所以乔一成的看法,甚至超过了乔三丽本人的想法。
而乔一成对他是个什么看法,牛晔心里门儿清。鄙视,不屑,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视他这种“街溜子”出身、还坐过牢的人为污浊。要是知道自己打他妹妹的主意,乔一成怕不是要跳起来跟他拼命?就算不拼命,也绝对是千方百计地阻挠。
其次,是乔三丽自己心里的坎。李和满留下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她对亲密关系的恐惧,对自身价值的否定,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想要搬动这座山,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弄不好,反而会让她更加缩回自己的壳里。
还有外界可能的闲言碎语。他牛晔的名声可不算好,劳改犯在这个年代是极具杀伤力的。跟他在一块儿,乔三丽难免要承受一些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
但是,说容易,也可能容易。
乔三丽现在正处于最脆弱、最迷茫的时候。王一丁的真诚她无法接受,因为那份真诚映照得她更加自惭形秽。而自己今晚那番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但却像一把刀子,划开了她自我封闭的茧。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告诉她“你不是脏的,你值得被爱”。
在这个时候介入,就像是趁虚而入,但也是最有可能走进她内心的时候。
而且自己拥有王一丁不具备的东西。王一丁是好,是真诚,但他性子有些木讷,他无法真正理解三丽内心那种复杂的、扭曲的痛苦。
而自己不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和她的“不干净”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自己展现出的冷静和那种超越年龄的洞悉力,或许能给她一种王一丁无法提供的安全感。
牛晔很清楚,在原本的剧情里,乔三丽最终确实是嫁给了王一丁。表面上看,那是一段历经坎坷后终成眷属的姻缘,王丁一老实、肯干,对三丽也是一片真心。但拨开这层看似圆满的外壳,内里却充满了不为外人所知的辛酸与沉重的代价。
首先便是王一丁那个如同无底洞般的原生家庭。王一丁的母亲是个精于算计、偏心到极致的女人,从未真正接纳过三丽。在她眼中,三丽这个儿媳妇,更像是用来帮衬她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王一宁的工具。
王一丁辛苦攒下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被母亲以各种名目索要去贴补王一宁;婚后,他们小家庭的经济也时常被婆婆干涉和盘剥。三丽性格温顺,不愿与长辈正面冲突,很多委屈都只能默默咽下。
而王一丁后来遭遇的意外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无论对哪个家庭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虽然三丽坚韧地扛起了这一切,对王一丁不离不弃,两人依靠着深厚的感情相互扶持走下去,但这条路走得何其艰难?
来自社会和外界的无形压力,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肩膀上。三丽所有的幸福,都建立在巨大的牺牲和隐忍之上,她的“圆满”,是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和付出换来的。若不是三丽骨子里那份远超常人的韧劲,这段婚姻很可能早在现实的重压下分崩离析,最终沦为一个悲剧。
反观自己这边,抛开他个人对三丽的好感,以及目前通过服装店和未来规划所能提供的、远超王一丁的经济条件暂且不谈,单从家庭环境来看,他这边的情况就要简单得多,也有利得多。
李淑芬并不是一个刻薄难缠的婆婆,与王一丁那个偏心刻薄的母亲相比,李淑芬的性格要简单得多。她有点小市民的虚荣和八卦,享受着丈夫儿子挣钱后带来的富足生活,但她没有什么太深的心机和掌控欲。
或许会对儿子的选择有所质疑,但绝不会像王一丁母亲那样,处心积虑地压榨、刁难儿媳妇。只要三丽乖巧懂事,能照顾好她的儿子,让她面上有光,李淑芬大概率会乐于接受这个儿媳妇,甚至可能因为三丽的温柔勤快而相处融洽。
婆媳关系这一在婚姻中至关重要的环节,在牛家这里,潜在的矛盾和风险要小得多。
而且,牛晔自信能给予三丽更宽松、更受尊重的生活空间。他不需要三丽像在王家那样,被迫卷入无休止的家庭索取和偏心带来的委屈中。在他的羽翼下,三丽可以更自在地做自己,不必时刻看婆婆脸色,不必为小叔子的无底洞而烦恼。他所能提供的物质基础,也能让三丽从乔家那种紧巴巴的、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里彻底解脱出来,去追求一点属于她自己的、轻松的生活………
被窝终于被他暖热了,一股倦意渐渐袭来。牛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之前的种种,无论是开服装店,还是规划废品回收站,都是在为在这个时代立足、发展打基础。那更像是一种战略布局,是“事业”。而感情,或者说婚姻,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似乎还是个很遥远的概念,甚至可能就没怎么仔细想过。
但今晚,对着乔三丽说出那句“喜欢”之后,这个模糊的概念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或许,是该考虑找个女人了。而乔三丽,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选项。
既然动了这个念头,那就去做。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是他牛晔的风格。
追求的策略也需要好好谋划。不能急,也不能像对普通姑娘那样。她现在是一头受惊的鹿,过于猛烈的靠近只会让她逃得更远。需要温水煮青蛙,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出现,需要一点点瓦解她内心的壁垒。
经济基础,永远是最大的底气。当你能提供远超常人的物质生活时,很多所谓的“污点”和“非议”,其杀伤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思绪如同潮水般涌动,但牛晔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一个目标一旦确立,剩下的就是如何实现的问题。
牛晔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