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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乔家的儿女(帮手 上)

  第二天傍晚,牛卫国就带回了消息。

  张援朝虽然调离了司机岗位,但在货运站调度室工作多年,人脉深厚。他给牛卫国写了个条子,上面是广州一个叫“白马”的服装批发市场地址,还有一个在货运站负责南京线车皮调度的小组长名字和办公室电话。

  “老张说了,”

  牛卫国把条子递给牛晔,正色道:“白马市场规模大,相对规矩些,但也鱼龙混杂,你自己得长心眼。这个调度叫王强,老张打过招呼了,你到广州后去找他,提老张的名字,他会告诉你哪趟车皮时间合适,怎么办理托运手续。运费按吨公里算,该多少是多少,别想着占便宜。货到了南京西站,也得你自己去提。这已经省了你不少功夫,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谢谢爸!”

  牛晔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郑重地把纸条收好。这是九十年代初期,信息闭塞,人脉就是最硬的通货。没有牛卫国的关系,他一个生瓜蛋子想打通这条线,难如登天。

  李淑芬那边的挂靠也异常顺利,街道厂效益平平,厂长正愁没进项,一听有人愿意交管理费挂靠,立刻满口答应。李淑芬作为厂里老会计,亲自经手合同,明确了牛晔的“金陵街道综合服务厂第一经营部”身份,经营范围是“服装零售”,管理费每月五十元。公章一盖,介绍信、挂靠证明就开出来了。

  牛晔拿着这些文件,又跑了街道开证明,然后一头扎进了工商所和税务所。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繁琐。表格填了一遍又一遍,工作人员的态度不冷不热,偶尔抛出一句“材料不全”或者“再等等”。

  牛晔不焦不躁,口袋里揣着几包好烟,态度恭敬,该递烟时递烟,该补材料立刻去补,遇到推诿,就搬出“街道厂下面的集体经营点”这块牌子。李淑芬也利用街道工作的便利给相熟的办事员打了招呼。

  半个月后,一张崭新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终于到手。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金陵街道综合服务厂第一经营部”的名称,牛晔长舒了一口气。

  合法身份,是立足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选址也定了下来。

  牛晔看中了纱帽街一个临街的门脸,不大,五十平米左右,以前是个修钢笔的小铺子,老板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租金谈到了每月三十元,牛晔签了一年的租约。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离家不算远,租金能承受,更重要的是——它离乔家只隔了三个门洞。站在店门口,能清晰地看到乔家那扇油渍麻花的木门。

  本钱方面,牛卫国拿出三千元,李淑芬塞给牛晔三百元私房钱。加上牛野之前攒下的两百几十块,一共凑了三千六百多元。

  三千六百块,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巨款了。也就牛家底子厚,换作一般工薪家庭,得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

  ………………

  纱帽街临街的门脸房关着门,旁边糊着几张风雨剥蚀的旧广告纸。

  牛晔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锁眼,用力拧了两下,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陈年墨水、木头腐朽和淡淡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暗。五十平米左右的矩形空间,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靠近门口的地方颜色深一些,是常年雨水渗入的痕迹。正对门的墙上开着一扇不大的窗户,玻璃蒙着厚厚一层灰,透进来的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靠墙立着两个掉漆严重的玻璃柜台,柜台里散落着几支生锈的钢笔尖、几个空墨水瓶和一堆零散的螺丝弹簧。墙角堆着几个看不出原色的破纸箱,角落里结着几张蛛网。头顶一根裸露的电线上,吊着一个没灯泡的灯口。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牛晔走到窗前,踮起脚,用手掌在玻璃上用力抹了几下,擦出一小块相对清晰的区域。灰尘簌簌落下。透过这块玻璃,斜对面三个门洞之外,乔家那扇熟悉的、油渍麻花的木门清晰地映入眼帘。

  盯着乔家看了几秒,牛晔转身拉过角落里一张三条腿的破凳子坐了下来,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

  抽完烟,牛晔正弯腰清扫着地上的碎纸屑和积尘,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这儿吧?……牛哥?”

  一个声音带着点犹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麻雀眼吗?”

  牛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门口。

  “牛哥,是我!”

  闻声,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不高,身形却挺壮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涤卡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脸盘不大,眼睛很小,但眼神很活,此刻正快速地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咧着,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来人叫许大发,绰号麻雀眼,是牛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以前总跟在牛野屁股后面转悠,家里是纱帽巷的老住户,父母在街道小厂,初中毕业后在几个厂子之间打零工,一直不太稳定。

  “牛哥!你这一身看着可真精神啊……”

  许大发脸上堆起笑,快步走了进来,恭维几句后,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哎呀,你这是准备做生意?”

  “客套话就别说了!”

  牛晔把扫帚靠墙放下,走到屋子中间,拖过几块半截的砖头当凳子:“坐,地方简陋,先凑合一下。”

  “喝水吗?”

  看着许大发坐下,牛晔指了指墙角一个旧搪瓷缸和一个热水瓶:“刚烧的。”

  “不用不用,刚喝过。”许大发连忙摆手。

  牛晔也没再客气,开门见山:“地方你看到了,就是这儿。我打算开个服装店,执照、挂靠都办妥了,货的渠道也联系上了,现在就差人。”

  “牛哥……”

  许大发试探着问道:“你准备做服装生意?有路子?”

  “对。”

  牛晔点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许大发:“具体情况一会人到齐了再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许大发接过烟,就着牛晔递来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嗨,别提了!”

  许大发吐出一口烟圈,小眼睛眯缝着,带着点自嘲的无奈:“还是老样子,打游击呗。前阵子在罐头厂帮工削菠萝,手上划拉了好几个口子;上个月跟着人去码头扛了两天包,腰差点没折了。这不,刚歇两天,听说你找,我就赶紧过来了。牛哥,你这摊子……打算咋弄?”

  牛晔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缭绕:“麻雀眼,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打穿开裆裤就在纱帽巷滚泥巴,少说也得有……十七八年了吧?”许大发咧嘴一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

  “是啊,老伙计了。”

  牛晔点点头,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和地上的狼藉:“我蹲了几年号子,出来,这世道看着没啥大变,细瞅瞅,又哪儿都不一样了。以前那套混不吝行不通了,得干点正经营生。”

  许大发的小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牛哥,服装这……这行当水可深啊!进料、加工、销路……咱啥门路没有,两眼一抹黑啊!你看街口那家国营百货的服装柜台,都半死不活的……”

  “国营?呵呵~”

  牛晔嗤笑一声:“国营那套死板玩意儿跟不上趟了,现在讲究的是‘搞活经济’,南边,特别是广州,那边都疯了!满大街都是‘个体户’,倒腾服装的,一天赚的钱能顶国营厂工人一个月!知道什么叫‘倒爷’吗?南货北运,低买高卖,这就是生意!”

  许大发听得一愣一愣的,“倒爷”这词他隐约听过,总觉得是不务正业,可牛晔嘴里说出来,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那……那牛哥你找到门路了?”

  “没门路我敢干?”

  牛晔扬了扬下巴,带着些许得意:“我爸跑了一趟货运站老关系,把南边的批发市场、车皮调度都联系好了。执照、挂靠都办妥了,盖着大红章,正儿八经的集体经营点!现在就差把这破地方收拾出来,再找几个信得过、手脚麻利的帮手,把南边的‘时髦货’弄回来,往这店里一摆,钱就来了!”

  许大发感觉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不够用。看着牛晔,感觉眼前这个从小一起打架掏鸟窝的兄弟,蹲了几年出来,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他看不懂的气魄。

  “牛哥,你……你真行啊!这路子都能趟开?那……那你说的帮手……”

  牛晔没回答,反问道:“麻雀眼,你现在打零工,一天能挣多少?”

  许大发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这……没准儿。好的时候,管饭的话,一天能落个块儿八毛。没活儿的时候,就干瞪眼呗。一个月下来,刨去吃喝,能剩下二三十块顶天了。”

  “二三十?”

  牛晔吐了个烟圈,笑了笑:“跟我干,只要肯出力,脑子活泛点,我保你挣得比这多。当然,刚开始可能也不多,但等店开起来,货走起来,翻个几倍几十倍也不是没可能。”

  “真的?!”

  许大发的声音陡然拔高,小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牛哥!你……你真带我?”

  “废话,不找你找谁?”

  牛晔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灭:“你是我兄弟,纱帽巷长大的知根知底。这店开在这儿,也得有个靠得住的人看着。不过丑话说前头,跟我干,不是以前瞎混。得守规矩,得听安排,手脚得干净,嘴得严实。我这儿是正经营生,挂着街道厂的牌子,容不得半点差池。你要是还跟以前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牛哥!”

  许大发“噌”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拍着胸脯:“你放心!我许大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讲义气!你牛哥看得起我,拉我一把,我要是敢给你掉链子,我……我麻雀眼就不是人养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含糊!”

  牛晔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许大发这种人,小毛病不少,但讲义气,够机灵,关键是底层的挣扎让他极度渴望改变,容易掌控。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知根知底、又急于改变现状的帮手。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牛晔也站起来,拍了拍许大发的肩膀:“具体干啥,等会儿等另外两个人来了,一起说。你先帮我收拾收拾这破地方,这灰,都能种地了。”

  “好嘞!牛哥!”

  许大发答得异常响亮,麻利地抄起扫帚就开始扫地,灰尘顿时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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