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站在木质高台上,看着褐人们的顶礼膜拜,心底的深处有些五味杂陈。
只是几个被欺骗来的褐人,一个被计算的恰到好处的时间,一身从他们同胞口中得知的长袍,几句鼓舞煽动的话语,就解放了眼前的千百名褐人。
与其说是查尔斯为他们带来了对自由的向往,不如说,即使历经奴隶主的百般折磨,他们心中依旧没有丢失对自由的渴望,查尔斯仅仅是引导他们重新找回了抗争的信念。
中午时分,查尔斯集合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来到了太子港西北方的多尔夫庄园外。二十门十六磅舰炮用马车和驴车牵引着,周围簇拥着接近三百名穿着钢制胸甲和头盔的雇佣兵,还有二十多个骑士骑在那些矮脚马和羸弱的战马上。
最前面的,则是一百名手持火门枪的雇佣兵,他们后面跟着大片拿着木棍、石锤、木工锯还有柴斧的褐人。
多尔夫的庄园里只有不到一百个拿得动枪的男人,而且由于火炮的存在,使得他们即使想依靠庄园的围墙也无法固守住这里。不肖刻钟功夫,火炮就轰塌了庄园的外墙。
毕竟只是红土砖烧着的砖墙,原本就不是要塞堡垒一类的东西,最多不过是抵挡一下火枪的射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将战舰上的火炮卸下来,攻击一座普通的种植园。
那些护院的人见到外墙塌陷,顿时作鸟兽散,丢下手里的十字弩和火枪,转头跑向庄园浓密的甘蔗林里。
任凭多尔夫如何咒骂怒吼也无法拉回任何人,无奈多尔夫也只能仓惶走下红砖堆砌的二层瞭望台,骑上快马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跑回自己的别墅。
褐人们欢呼雀跃地从缺口里冲进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庄园,肆意的挥舞跳跃,全然不顾他们要进行的是一场战争。
查尔斯的雇佣兵不得不朝天鸣枪才将那些褐人重新聚拢到一起,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的前任主人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找来更多的奴隶主和手下,来镇压他们的反抗。
只有彻底杀死岛上的每一个奴隶主,岛上的褐人才是真正的解放和自由。
在那些褐人的带领下,查尔斯的队伍直到下午才走到多尔夫的别墅。
在黑色砂岩围墙和碉楼的保护中,有一座看起来颇为素雅的白色双层建筑,没等到褐人们靠得太近,碉楼里就向外射出了火舌。
褐人们立即停下了脚步,惊叫着往后散开,他们坚信那是主人们的魔法,不用任何刀剑就可以杀死任何企图反抗的人,仿佛那是与大地女神签署的契约,可以直接勾走人的灵魂。
“你们他妈的这群大陆人还真是看重荣誉啊,原来这就叫原封不动的给老子还回来啊!
有种就过来和老子单挑,竟然用老子的奴隶来打老子!
三两句骗鬼的鸟话,老子他妈还真上了你的当!”
多尔夫躲在碉楼里,但是查尔斯依旧能听到他铜钟一般的怒骂声。
“但是你可想清楚了,大陆人。”他刚打算探出头来,就被一发流弹吓得缩了回去。
“这里是远东列岛,离你的大陆老家隔着千里呢,你想解放奴隶当救世主,那可是和整个远东列岛过不去,可不是只和我这个小商会作对那么简单的事。
等你那个茅草脑袋被挂在枪尖上的时候,可别怪没有人提醒过你!”
因为庄园里的路太狭窄也太松软,查尔斯无法把火炮运送到这里,面对那几座碉楼,就只能让士兵们强行攻击。
而砂岩的质地要比起那些红砖坚硬的多,即使也是一道不能站人的围墙,但是对于单兵携带的火门枪和手雷也几乎拥有绝对的防御能力。
查尔斯让几个胆子大的雇佣兵打包了一大捆手雷,趁着多尔夫的手下和其余人交火的时候,偷偷摸摸潜到别墅后面的围墙下。
将那一大捆手雷浅埋到墙脚下的土层里,装好火药引信,用燧石点火,立刻转身逃窜。
没多久功夫,那小段砂岩围墙就在一声巨响中垮成一堆乱石。
多尔夫听到爆炸的响动,立刻转身跑下碉楼,其余人一见多尔夫的离开,也马上跟着他回去准备固守他的别墅。
褐人们只是见到多尔夫的撤退就一窝蜂地冲向别墅院落的大门,用斧头和柴刀拼命地砍砸那道两指厚的深色黑檀木大门,渴望着杀死他们曾经的主人。
还有些褐人跟着查尔斯和佣兵们绕过围墙,来到后面的缺口处,他们直接拿起农具敲开周围松动的碎石,来扩大这个缺口,金属每一次敲击在石砖上,就像是他们砍下了曾经欺压他们的主人的头颅那样用力。
还没等查尔斯完全包围这座别墅,多尔夫和他的家人们就都被捆绑着带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的青年人。
“大陆人,我们把他交给你,换我们的一条生路,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不想在这里就把命交代出去。”
一旁还有几个身上沾着血渍和泥土的青年人,和几个看起来像是女佣的女孩。
多尔夫被困在地上挣扎着,因为嘴被一团破布塞住了,只能呜哇作声,双腿使劲地蹬地,对那个青年人的背叛充满了愤恨。
查尔斯看到褐人们也渐渐围拢了过来,等待着他的判决。虽然自己与他们确实无冤无仇,可是褐人们对他们恨之入骨,现在自己要做的不就是想办法拉拢到褐人的支持吗。
这些自由民只是复国大业里微不足道的几个小小的牺牲者罢了,为了恢复艾斯特王国的正统,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必须清除。
“褐人们,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曾经的主人,今天就站这里向你们投降了,他们与你们一样,会流血,会死亡!
不用畏惧他们,追随我的脚步!
反抗所有的奴隶主,杀光所有的奴隶主,均分掉他们从你们的祖先手中抢夺走的田地!”
褐人欢呼着万岁,像狼群一样蜂拥而上,丢掉手中的棍棒和柴斧,只是用手和牙齿去撕咬那几个被惊慌的围困在中间的,昔日欺压于他们头上的自由民和多尔夫的儿孙们。
甚至没有人在意到躺在地上的多尔夫,他就那样被混乱的践踏致死。那些女佣,他的妻子、女儿,甚至还有他两个年幼的孙女,硬生生的被那些暴怒的褐人撕扯下每一片精致的丝绸织成的衣物,发泄他们的兽欲,甚至是女人们也去撕扯她们,薅下大把大把黏连着血肉的头发。
查尔斯禁不住地拱了拱嘴,往后稍退半步,凑近杰拉德男爵的耳边,很小声地说道,“我们选择他们会不会是个错误,这样的行径简直就是地狱的野兽,他们毫无怜悯之心,我只看到了一群愤怒的暴徒。”
杰拉德男爵拉开查尔斯,再离开那些最混乱的地方几步,来到一个宽敞一些的地方说道。
“陛下,请您相信我,他们只是没有开化,所以才会如此。
虽然文明世界已经到达这里数百年,但是没有人真正愿意教这些异类何为文明,只是鄙夷他们的野蛮。所以就会更加野蛮的对待他们,他们只能更加野蛮的反抗,最终就坐实了文明社会对于他们愚蠢、易怒和粗鲁的偏见。
但是只要我们肯教化他们,他们与我们没有什么区别。在这里如果不假借他们的崇拜,利用他们的力量,难道您打算和那些海盗和庄园主谈判,让他们支持您的复国大业,然后再随随便便地瓜分掉您的半个王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