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件迟迟没有回复,龙尼决定亲自前往维多利亚城面见女皇,他太想要这个机会了,不仅是为了报十年前比斯开河一役战败的耻辱,而是为了能够拥有一片封地,一片能够儿子留下些生活的保障的封地。
来到气势恢宏的维多利亚城,三层高大的同心环形岩砖城墙环山而建。包围着城市最中间,坐落于帝王山山顶的,那座远看通体洁白,拥有一个被无数方建塔楼环簇的巨大金色穹顶的城堡。
那里就是尤里特帝国的皇宫,天穹堡。
整座城市顺山势而建,又等次分明,千百年来始终是艾利安家族的居城,被几十代皇帝们所不断规划修整,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自皇宫向外一层一层的城墙,分隔开的,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达官显贵们宽大奢华的宅邸和金碧辉煌的剧院艺坊,还有那庄严肃穆的教廷宫,都修建在空气通透、视野开阔的内层贞德之壁内。
再外面一道城墙是莫妮加之壁,夹在两墙之间的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和民宅,里面混杂居住着破落的贵族和富足的城市平民,还有城市的市民广场和更多让人花出他们口袋里沉甸甸的银币的地方。
城市里的贫穷的平民和手工作坊则被包围在最外层罗萨之壁里,那里空气污浊、污水横流,拥挤的街道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平民和在缝隙中穿行的老鼠,城市里三分之二的人口拥挤在窄窄的外墙和中墙之间。
而在那外墙之外,是更加贫贱的流民和破产者,住在依附于城墙下的窝棚里,就像是城墙上的一团烂肉一样,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居住者,就像是他们的生活的环境一样,总是仰望着高不可攀的山顶,脖子累了,就转头朝下面啐一口口水。
“还在和命运抗争的人嘲笑那些已经妥协的人,而那些认命的人又在讥讽着还不认输的人,所有人都想着质疑别人的人生来给自己添一点光彩,可到头来不过是个轮回罢了。”
龙尼在心底里自言自语,虽然离开这座城市已经很多年了,可他依旧记得,城市里权贵们看着贫贱者的嫌弃与不屑,贫贱者面向权贵者时的谄媚与转过身后口中的咒骂;可这些丝毫没有妨碍权贵们继续他们不屑,贫贱者继续他们的攀爬。
在一队高举鹰旗,身穿闪亮甲胄的鹰骑兵的护卫下,身穿琥珀色双头鹰纹章华服的龙尼作为所谓的权贵者,在人群的礼送中,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城门,向山顶远去。
见到维多利亚八世,龙尼谦卑的单膝下跪,问候女皇的安康。
寒暄之后,龙尼忐忑地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并呈上了他拟定好的作战计划。可是女皇的反应,却让龙尼倍感意外,女皇总是在推脱。仿佛相信这一切只是詹姆一世安排好的陷阱,希望引诱帝国的大军深入维希威特人的腹地,然后一举歼灭。
女皇始终坚持要再等几年,她说希望让年轻人们多成长一些,再把他们送去战场历练,无论龙尼怎样游说,女皇都执意反对今年出兵。
即使是为了帝国,这样的时机也不应该浪费啊,一旦等艾斯特王国的新王站稳脚跟,下一次幼主即位而国内又动荡的时机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了。
但女皇不允,龙尼在唇焦口燥、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叹惋着离开恢弘的天穹堡。
然而他却在出门时,却遇到了正要进门的兰斯皇太子。龙尼礼貌的问候皇太子,兰斯却只是不耐烦的随手一挥权当还礼。兰斯右手掐着腰,将重心放在右腿上,用一种很不端正的姿势站在龙尼面前。
“龙尼大人,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啊,又来讨要您的封地了,您看看,你怎么说也是皇家的重臣,也是皇室的成员,都是血肉相连的亲人,怎么会少了您的封地呢。”
龙尼每每听到兰斯皇太子这样的话语,心中的高傲让他恨不得杀了这个乳臭未干的皇太子,可是即使杀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也无法发动一场政变,到头来也只是还要拉上自己的家人给他陪葬。这样的羞辱,忍就忍了吧,无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兰斯,不得对龙尼大人无礼,龙尼大人是帝国的肱骨之臣。”
维多利亚八世颤颤巍巍的牵着一个老侍女的手走了出来。
“龙尼大人,兰斯这孩子不懂事,请别和他一般见识。”
龙尼赶忙回头,俯下身子恭敬地说,“陛下言重了,为帝国效力,为家族效力是我的荣幸。如陛下无事,我即刻告退了。”
小步慢退出女皇的视线,龙尼长叹一口气,是陛下老糊涂了吗,不可能的。
维多利亚八世的想法,这样看来无非是想让兰斯皇太子领兵作战,这样就可以为他积累一些声望,好让他能够在群臣中有几分威信得以立足。
而自己,恐怕只是这祖孙俩的一个用毕即弃的棋子,什么肱骨重臣,都不过是几句好听的话而已,训个猴子还要给两颗甜枣呢。
思考着这个小家庭的未来,龙尼深深地感到无力,兰斯皇太子一登基,或许很快就会让他妻子的哥哥伊恩·希格尼菲森特接替自己的位置。
那他就再也没有立下战功的机会了,没有战功就没有爵位,就没有封地,这个大家族里小小的旁支,就终将消逝,慢慢的被人淡忘。没有人记得北比斯开河边是谁用生命阻滞了维希威特人的铁骑,没有人记得是谁为了帝国镇守西边,开拓南疆。
最后,这个辉煌的皇室中的小小分支,终将变成一户富有一点的农民,再然后在繁重的付税下开始一点点的变卖家产,最后沦为没有土地的隶农。
高傲的龙尼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帝国尽忠一生,追求荣誉和忠诚,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