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逸澄突然有些紧张,坐在旁边的查尔斯低下头,“无需担心,为兄混迹多年,得出一个经验,一会獠牙上来,你别盯着看,想些别的,等你有睡意之后,可能会好受一些。”
对于混迹多年这个说法路逸澄不想深究其准确性,他现在更好奇为什么盯着獠牙就会入睡。
獠牙被呈上,负责研究獠牙的是学校著名研究者佛朗西斯科教授,高大帅气却是个秃顶,看来帅气与秃顶并不矛盾,又陆陆续续进来无数同学,路逸澄看到了安娜和姆巴两个熟悉的面孔。
安娜还是那么女神,条纹状灰白色上衣,黑色背带短裙,踢踏着黑色的坡跟鞋,路逸澄还没来及打招呼,自从决斗结束之后,安娜有段时间没再见到路逸澄,现在看到路逸澄安然无恙,就极其热情地迎了上来,“路逸澄!”
那声音足像小媳妇回家看到征战多年的丈夫归家的惊喜,路逸澄这里却是满满的惊吓,因为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瞪着这位不明所以的路同学。
安娜轻轻地坐到路逸澄身边,看到路逸澄满脸的局促,吐出舌头表示道歉,自己的汉语学的还不是很好,也许是语调有问题。
弗朗西斯科教授这时恰到好处的开口做自我介绍,随后讲解了考试注意事项。
【“即便只是撒旦的一枚獠牙,也可以释放领域,在领域内的人会进入梦境,一切梦境都与神之塔有关。
梦境中的一切皆是虚假,回忆与未来在梦境中同时出场,共同编织,梦境中的回忆,事情走向与你真实经历过的回忆,结局往往不同,至于所谓梦到的未来,也只是撒旦的安排。
进入睡梦中,你就会忘记自己的考试,更想不起来撒旦的存在,你会保留一切意识,唯独忘记自己身处何方所做何事。”】
遮着黑布的玻璃柜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冷却装置,教授用手抚在玻璃外壳上,獠牙逐渐开始解冻,教授的脸色却逐渐变得惨白,甚至留下了大滴汗水。
过了好一会,教授虚弱地坐到椅子上,而那枚獠牙还是静静地待在玻璃柜中。
路逸澄没来得及看獠牙,突然发现自己睡意朦胧,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贴着耳朵,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头发……
……
一片血红色的草原,路逸澄揉揉眼睛,对于眼前的景象确认无误,的确是红色,低头一摸,手上却是湿漉漉的,仔细一看,因为这意外的发现,他瞬间表情凝固——很明显,这是鲜血染红的。
胸膛中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这幅骇人的场景,路逸澄一时间手足无措,这时候,他看到了天空中有一枚巨大的钟表,如同太阳一般,挂在天边,连滚带爬,路逸澄爬上山丘,看到时间正好零时,分针与秒针却不动弹。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一路上被绊倒无数次,因为草丛中有无数的尸体掩藏,鲜血就是由此而来。
死亡笼罩在这个世界,路逸澄站在原地,不再前行,他想后退,正当自己转身后退之时,看到一条蛇在对面看着自己。
那条蛇仿佛是有智慧的,它在与自己说着什么,路逸澄第一次如此渴望能够听懂它在说什么,因为它是目前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生灵。
瞅了半天,路逸澄突然意识到蛇是在看自己的胸膛,路逸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一枚闪着光的银星,而自己的点数则是为0。
没有点数,只有银星,自己到底是什么怪物,才能活下去?
虽然300点自打路逸澄进入莱特霍普学院就知道很鸡肋很无用,但他很明白点数一旦归零意味着什么,路逸澄疑惑不解,难道自己死了?此时此刻他只是众多尸体中爬起来的一个僵尸?
还有那枚银星,自己何时拥有了星级能力?能力又是什么?
蛇发出嘶嘶的声响,提示着路逸澄,路逸澄轻轻抚摸那枚银星,却发现那枚银星仿佛是能够转动的,他调整角度,顺时针转动银星,天空中却传来巨响。
惊慌抬头,路逸澄看到了天上的钟表随着银星的转动,时间发生了变化。
可不远处,却站起来一个人,路逸澄仔细一看,是林若曦,但她好像不认识自己,只是漫无目的站在原地,充满复活后的疑惑。
他继续转动,紧接着,草丛中站起越来越多的人,查尔斯,陈铭,爷爷,安娜等等等等……
他们起死复生,却彼此不相识,更不认识转动钟表的路逸澄,只是打量着彼此,都不言语,开始逐渐行走起来,适应着这个世界。
路逸澄突然明白,自己转动银星,就会复活越来越多的人,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多少正常些,可他也发现,自己的银星逐渐暗淡,点数虽然没变,但银星的暗淡,让他呼吸急促,有种窒息的感觉,心脏也有受压的沉重感,这是死亡来临前的警示。
用自己一个人复活其他人,路逸澄明白了,蛇是在教导自己这么做。
他想了想,自己的春秋大梦活着死了都能做,不影响什么,倒是如果世界上只有自己,那么生不如死,做梦也不快乐。
自嘲地笑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无私的一个人,伟大到可以用自己一命拯救世界,可笑容停留在脸上,他突然有了私心,想复活独特的两个人。
银星的逐渐暗淡,路逸澄拖着沉重的脚步在人群中寻找得到新生的人,他们不理他,仿佛是看不到他,路逸澄很无所谓他们对于自己这位英雄的无视,但自己拼尽全力,此时此刻,丢弃回头路也只是为了看看那两个人。
银星黑暗下去,天空中的钟表又变成0点,得到重生的人们却没有再倒下,此时诺大的世界,唯一倒下的只有路逸澄自己。
只是人群中,他好像终于看到了那两个人,男的高大帅气,充满阳光,身边的女子揽着男子的手臂与他有说有笑。
路逸澄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爬着前行,却被那条蛇挡住了去路,蛇看着他,路逸澄竟然发现这条蛇会笑,它的笑容阴森可怖,带着一种嘲讽,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叫嚣声。
无所谓,离那对夫妻只有一步,只是看一眼,路逸澄想要爬过去,可蛇却没有这个意思,它永远挡在前面,也不进攻,路逸澄虚弱到无法推开它。
蛇仿佛又在传递什么信息,路逸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银星,银星已经完全黑暗下去,蛇是在通知自己的死亡。
他昏昏欲睡,即便心中还有不甘,可转念一想,我这种可有可无的人消失了还好,至少整个世界的人都被我路逸澄拯救了,这么想着,心中突然多了欣慰,在自我安慰这一块,路逸澄从小就很不赖。
他死了,路逸澄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又很疑惑于死亡后自己只是不能动弹,意识还停留着,这还算是死亡吗。
路逸澄没经历过死亡,也不懂医学上的心脏和大脑哪个死亡算是死亡。
他看着身边的众人,已经不再想去看一眼那对夫妻了,因为他们可能像这些人一样,正在四处走着,可问题是为什么唯独那对夫妻是互相认识的,路逸澄开始思索。
当他忘记自己的死亡,开始思考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在草原上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雨林,身体下方却是水面。
趴在水泊中的路逸澄挣扎着想要换个位置,毕竟水中趴着属实不太舒服。
等到他徒劳无功的抬头,却看到了刚才自己拯救的那些人都不在了,此时身边却是一个倩影,林若曦。
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趴在水面装死,路逸澄有些不好意思,他更想爬起来了,可身边的女生却轰然倒地。
路逸澄傻了眼,林若曦的侧脸距离自己的手只有一分米不到,可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此时此刻充满死寂,好看的眸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路逸澄抬头看向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八头八尾,形似巨蛇。
林若曦是为不能行动的自己挡住了飞来的木片,那片木头穿过林若曦的腹部,林若曦吃力地歪过头笑笑,“不欠你了。”
欠我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路逸澄嘶吼着,他在一瞬间就领悟到了所谓痛苦,究竟是什么样的难过与悲伤,难过倒不是癞蛤蟆的梦想破灭,而是自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感受到了自己此时此刻对于这个女生莫名的爱意,远远不是贪图美色,而是真的想与其共度余生,可就在昨晚,他还在犹豫着,疑惑自己喜欢这个女生的原因,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渴望爱情还是命中真的有这么个人。
爱而不得就算了,路逸澄习惯了女神的远嫁,不过他难过的是她竟然死了,还倒在自己的面前,甚至是为自己而死的。
那头巨蛇身边有一个妹子的身影,路逸澄大喊大叫的时候,终于起身,方才发现自己不能动弹是因为背后有一枚同样的木屑,尖利且坚实,牢牢地将他钉在地上。
他从身体前面拔出如同剑一样的木屑,木屑穿过身体,他也没感受到这般对比之下略显轻微的痛苦,低沉地怒喝着就冲了过去,全凭本能……
梦中的回忆总是冗长而又复杂,梦中的未来却总是瞬间便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