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缭乱，泪水纵横。
路逸澄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教室中，身边的人也都还在身边。
他着急抹了泪，长舒了一口气。
“贤弟，你梦见什么了？”
查尔斯嬉皮笑脸，看样子早就醒来，路逸澄想要挤出笑容，却发现手脚酸痛，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吧。”身旁的安娜轻声安慰，看起来自己是最后一个醒的，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走出去很多人，路逸澄忙摆摆手，扯着脖子，做了一个很难看的笑脸。
“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安娜看起来很担心路逸澄，而且此时不知为何，安娜的脸上也有梨花带雨般的泪痕。
来自于美女的邀请，路逸澄却没什么心思，查尔斯见状，瞬间起身，嘿嘿笑着，“美女，我们三个约好了。”
路逸澄轻声抱歉，安娜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獠牙早就不在这个屋子里，教授也不在，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查尔斯和路逸澄。
“谢谢。”
路逸澄有气无力的道谢，查尔斯摆摆手，“撒旦的梦境不好熬，在梦里经历了宿命的决战，或者生离死别，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情泡妞。”
懒得反驳，梦境遗留下的记忆，细节逐渐瓦解，路逸澄用力回忆，想要保留哪怕一点线索。
“别费劲了，没用的。”
查尔斯双手抱肩，跳起坐到路逸澄对面的桌子上，“真正的可怕，是你永远不知道你梦到的回忆，那些过去遗忘了的细节，究竟是不是你的过去，而那些未来，又是不是自己真的未来，他们都有可能是撒旦的安排。”
路逸澄低着头，问道，“师兄梦到什么了？”
查尔斯昂起头，面无表情，“我梦到我在一座庄园中大战，注意到了现实中当年我并没有注意到的人，溜进了我誓要守护的那间屋子，但被我杀死，夺下了他的匕首，之后的未来是同一个地点，我却死了，死在一个我熟悉的人的怀抱里。”
路逸澄有些疑惑，“师兄你说的庄园大战是你经历过得是吗？”
查尔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路逸澄却震惊了，因为他不可能经历过所谓的血色荒凉，那地方过于可怕，如果经历过，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诸位！”
陈铭呼号着，带着两大袋的东西溜进了教室。
“二位，怎么都愁眉苦脸？”
查尔斯赶紧翻看他带了什么东西，竟然是炸鸡，查尔斯点点头，“还算是有孝心，想着兄弟们。”
“去一边，来来来，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好酒好肉伺候着！”
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路逸澄很快就被陈铭拉走，满脑子的荒诞，这幅场景让他想起了梁山伯众好汉齐聚的场景。
“不过为什么这里面有五条鸡腿，却只有一个翅膀？”
“哎呀，不重要，我从食堂后面抢的……”
查尔斯满脸嫌弃，“贤弟你有点过分，人家食堂后面为了接济那些没钱吃饭的学生才搞的免费餐饮，你这工资还没花就去抢不太好吧？”
“不是不是……”
三人自然是不清楚后来很多次，他们都属于真正被接济者，来到这里抢食吃……
没一会，三人来到了陈铭所说的好地方，原来是宿舍楼的顶端，过去应该是城堡的瞭望塔，从这里看向远方，一览无余，甚至说学院中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陈铭拍着胸膛，“优秀的人总是善于观察！”
查尔斯啃着炸鸡，满不在乎，“绝对是早就注意到，然后偷偷溜上来的。”
陈铭嘿嘿一笑，“说来话长，不过还真不是溜上来的，是我赢来的钥匙！”
“赢来的？”
路逸澄和查尔斯同时回头表示疑惑，陈铭讲解今早晨跑有个教授说看我每天都在奔跑，要不要比试比试？说实话我刚开始还是有些拒绝的，因为毕竟这算是欺负人家……
查尔斯打断，不可能，这老师动机不纯，没什么事情为什么找你比试比试？话说你也绝不可能是因为怕欺负人家才拒绝的，绝对是害怕输！
路逸澄回味了一下，查尔斯的反对理论总觉着有些迷惑，前面对于老师的怀疑不过是为了引出后面陈铭怯弱的佐证……
陈铭倒是懒得辩论，查尔斯别的不行，嘴炮第一名，还全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他从边上一处过去存放弓箭的地方竟真的拿出了一箱酒，大大咧咧呼喊着，“兄弟们，不醉不归！未来取经路漫漫！”
路逸澄总觉着自己走错了片场，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属于梁山还是属于西游记……
三人吃着来路不明的炸鸡，喝着莫名其妙的啤酒，在夕阳逐渐落下的余晖中，望着远方侃天侃地。
路逸澄却独自发呆，这样的场景经常在电影里看到，于是自己小的时候就梦想着有一个秘密基地，能够这么无忧无虑地和和朋友吹着凉风看日落，当然后来查尔斯说是个小孩子都会有这么个梦想。
还记得给爷爷说的时候，爷爷指着狗窝，“是不是嫌小？嫌小我给你扩建一下？屋里还不够你造？”
看到路逸澄不说话，查尔斯问道陈铭，“你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跑死了。”
查尔斯哈哈笑着，陈铭无奈地叹气，路逸澄却在这个时候突然问道，“哥哥们，什么是爱情？”
鸦雀无声。
这要是放在平时，陈铭必定眉毛乱跳，摸着路逸澄的脑门问东问西，兄弟你受什么打击了？兄弟你又失单向恋了？兄弟你为什么会问两个老光棍这个问题？
查尔斯必定会拍着胸脯，为兄虽然没有个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不过这种事情还是非常清楚的，然后东扯西扯，拉出柏拉图与苏格拉底与路逸澄讲解薛定谔的爱情……
不过大家现在心情都不怎么轻松，竟没人会觉着路逸澄的问题有些唐突。
“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真正的爱情？”
路逸澄又追问着。
其实荒凉与死亡带来的可怕，路逸澄倒是觉着可能是过去的某个电影片段或者某个夜晚的梦境，这样也算是回忆，梦里做梦，也许可以实现，这样安慰着自己于是也就没有多么难受，而且最重要的是过去已经过去，屌丝这么多年的生活过得安然无恙全凭一个没心没肺，所以放眼未来才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聊以慰藉的借口。
可那个未来让他充满无法安慰自己的害怕。
两个哥哥此时少有的正经，查尔斯轻声说道：“等你失去的时候，那种不舍，就是爱情。”
“在你没有拥有的时候，发生的某件事情，会让你改变自己，偏偏这件事情还是那个她做到的，那就是爱情。”
陈铭喝了一口酒，也说道。
路逸澄不再发问，三人也安静地喝着手中的酒，过了一会，路逸澄轻声问道，“神之塔没有了以后，英雄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萦绕心头很久，路逸澄当初犹豫自己的职业选择，要不要来莱特霍普学院深造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问题，神之塔总会消失的，人类总会胜利的，这是无数好莱坞大片给出的经验，这让他觉着英雄其实是一个短暂的社会需求，这之后很快就会被人类忘记并抛弃，最后记录在冰凉的石碑上。
对于一个自认为没有雄心抱负，只想安安静静等老的路逸澄来说，英雄在这个层面上就算是一个高危职业了。
不过神之塔的确不是那么轻松就能攻破，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过去，还是只有那么一个神话一般的传说。
查尔斯望着夕阳，没有反驳路逸澄缺乏逻辑的又一个问题，只是说道：“回到伦敦的街头，安安静静宿醉。”
“宿醉的人一般都不会安静，到你安静的时候一般都会有危险。”来自于陈铭的友情提示，“我会到某个大城市，看看美女，赚点容易赚的钱财，住在便宜的郊区，距离市中心百公里远，最好还有高速公路，每天能在公路上奔跑。”
查尔斯看外星人一样看了看陈铭，“兄弟，我猜测中国上高速公路跑也应该违法吧，况且你直接百公里了，这还算是大城市里吗？”
二人唇枪舌剑，路逸澄喝完剩下的酒，将瓶子“哗”地一声丢出瞭望塔。
瓶子在空中翻滚，阳光闪烁，晃了三人的眼，最后它高空坠落，摔到了山崖下的树林，惊起一片飞鸟，便没了声音。
“我猜这是违反校规的吧？”
许久，目瞪口呆的查尔斯和陈铭，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