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商凉一替鲁克和崔西登记好之后,领着他们来到了房间门外。
“这个房间的装修比较特别,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商凉一满脸堆笑的站在一旁,用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这间唯一剩下的房间,打开了里面的灯。
桃红色的灯光从房间里透了出来,鲁克和崔西顺着灯光看去,看清了房间里的装修。
房间里的灯用的是桃红色的灯罩,所以整个房间都是充满诱惑桃红色调。房间不大,正中间摆了一张大床,被子和床单都是暗红色的,上面铺满了玫瑰花瓣。房间里似乎还点了香薰,淡淡的熏香缓缓飘进鼻子里。
整个房间的装潢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干柴烈火”,可一会儿要住进去的却是两个大男人……
鲁克和崔西僵硬地站在房间门口,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两位?房间还满意吧,是大床房哦。”商凉一微笑着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啊,满……满意。”鲁克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马上快宵禁了,他们也没得选,不住这里搞不好真得住到治安署里。
“那祝两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商凉一微微鞠躬,快速离开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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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那两个人,商凉一回到了房间,他再也忍不住了,躺在床上笑了起来。
“商凉一!快开门!”碧儿兴冲冲地在门外叫到。
“来了。”商凉一边答应边打开了门。
碧儿满脸坏笑地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他们两个住进去了么?”门一打开,碧儿就问道。
“和你想的一样,场面非常尴尬,但他们还是选择住进去了。”商凉一也笑着说,“我真是佩服你的恶趣味。”
“那间房间本来就是给情侣设计的,谁知道他们真要住进来。”碧儿嘟着嘴,“而且明明是你把他们给骗进来的。”
“行了行了,有屁快放,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就为了这件事吧。”商凉一不耐烦地说。
“怎么和我说话呢。”碧儿把怀里的毯子扔在商凉一的脸上。
“我说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么?你这样没哪个男人会要你的。”商凉一挣扎着从毯子里伸出头来。
“有没有男人要是我的事,你哪天能好好干活我倒考虑对你温柔点。”碧儿拍了拍商凉一的脸蛋,“都十八岁了,别人从城市学校毕业就能在商会里谋得份工作,再看看你,整天浑浑噩噩的,要不是本小姐,你就得睡大街上。”
“拜托别用这种说教的语气,你自己好像也没比我大多少吧。”商凉一不服气地说,“我要是能做主,真该找个男人把你嫁出去。我看莱特少爷就挺不错的,他不是天天来旅馆么,比我都勤呢。”
“再提这件事我可真生气了!”碧儿朝商凉一比划着拳头。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不说了。”商凉一见状立马认怂,他可不想挨一拳。
“懒得理你,天气变凉了给你拿张毯子,你冻死了没人替我干活。”碧儿没好气地说。
“好好好,多谢老板。”商凉一朝碧儿吐了吐舌头。
碧儿没有再理会商凉一,轻哼了一声,走了。
从小到大,他和碧儿的谈话总是这样,两个人待在一起没说超过三句话就开始斗嘴。
十八岁了啊,商凉一感叹。
其实碧儿说教的话刺痛了他,原来已经浑浑噩噩这么久了。
他今年刚从雷恩港的城市学校毕业,这种城市学校由商会和市政厅联合兴办,教学内容主要是古老的“七艺”和生产技能,学制是三年,毕业后通常可以在商会的工厂或者市政厅下属的机构里谋得一份工作,只有最优秀的一部分学生才能获得参加高等学校的考核,去接受更高等的教育。
商凉一属于第三类人,即没能谋得工作,也没能得到参加高等学校考核的机会,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实际上商凉一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悲剧。
他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据说是死于难产。所以他对母亲的概念完全是模糊的,那时候估计脐带都还没来得及剪。
而父亲是个船长,常年在海上漂泊,励志要成为整个北欧罗巴最伟大的航海家。
在懂事后的很多年里,商凉一对父亲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蓝色的大海和父亲给他带回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
再后来,就是三年前,父亲站在码头对他说这次我要出海很久,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照顾好自己。
商凉一不耐烦地点头,父亲每次出海前都这么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平常的航行,可他没料到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值得庆幸的是,商凉一的人生中还有碧儿这么个人。
和他一样,碧儿的母亲也在她出生时就死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有时对自己凶巴巴的,可他觉得只有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是真正关心自己的。
旅馆原本是碧儿的父亲在经营着,这个男人一直是家里的支柱。
可三年前,这个家庭支柱为了帮助好友完成梦想出海了,再也没回来过,留下碧儿和这间旅馆,那个时候碧儿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
那位好友就是商凉一的父亲,因此碧儿特别讨厌海,也连带着讨厌商凉一的父亲,可碧儿却从不为难商凉一。
商凉一也曾问过碧儿原因,碧儿听后笑着说反正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何必互相为难呢,而且仔细想想我好像就只剩你了啊……
“这个笨女人。”想到这里,商凉一傻傻地笑了,直接往后躺倒在床上,将整个身体埋进了被窝里。
也许是他太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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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凉一……
杀吧,烧吧,斩断眼前的一切吧……
你看到了么?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掌握生杀的滋味……
你听到了么?他们在呐喊,他们在哀求,他们在痛苦……
你闻到了么?这诱人的鲜血,这可口的折磨……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地面。
商凉一用力地握紧手中滴血的长刀,他浑身沾满鲜血,面色狰狞,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每踏出一步都带着浓烈的杀气和毁灭一切的意志。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周围是熊熊的烈火,房屋在火焰的灼烧中分崩离析。
人们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年轻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哀嚎。
下一个瞬间,商凉一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面目时而狰狞,如同暴戾的恶鬼,时而惊恐,像是被惊吓的病人。
“救救我……”商凉一声嘶力竭地呼喊,浑身的暴戾顷刻褪去,他瘫坐在地上缩成一团,痛苦地抱头哭泣。
这时的他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杀意,浑身颤抖,像个落单的幼兽,又像个无助的孩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周围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似乎所有的混乱都与他无关,只能听见商凉一轻轻地抽泣。
“看到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了么?”一个声音在商凉一耳边响起。
“谁!”
商凉一猛然惊醒,周遭的环境变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坐在镜子前。
房间还开着灯,他又眯上眼睛,在适应了房间里的光亮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原来是个噩梦,商凉一看着镜中睡眼惺忪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啊。”那个声音又响起。
“谁在说话?”商凉一环顾四周。
“再看看镜子。”
商凉一这才注意到了镜子中的变化,说话的竟然是镜中的自己。
他瞬间睡意全无,这种感觉非常诡异,镜子中呈现出的不再是自己的镜像,镜中人如同获得了生命,独立存在。
镜中的“商凉一”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一旁闭目凝神。
他看起来仍然是原来的模样,可双眼睁开的一瞬间,气场完全变了,双眼是邪魅的暗紫色,深邃的瞳孔里像是泛起了暗紫色的微光,眼神之光如同漆黑的夜里燃起了暗紫色火把。
没人愿意直视这双眼睛,即使是商凉一自己看着镜子中那双邪魅的双眼,都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被人拿着猎枪抵住了心脏。
“看到我是不是很震惊。”镜中人微微一笑。
“你是谁?”商凉一眼神飘忽,避免和那双眼睛对视。他很清楚镜中的倒影不是自己,那双暗紫色的双眼,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
“你不认识我么?尽管我很不想承认这副弱小的躯壳属于我,可我就是你啊,商凉一。”
商凉一没有说话,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他到现在都无法想象镜中人居然能够活过来。
“我讨厌你这个样子,脆弱得像只待宰的羊羔!商凉一,你真该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话音刚落,镜中人便失去了活力,镜中的一切又恢复如常。商凉一仍旧呆坐在镜子前,双眼是柔和的棕黑色。
商凉一看着镜中那个普普通通的自己,长相普通而平凡,是那种容易让人忽视的类型。
他本来应该高兴才是,终于摆脱了那怪物般的眼睛。
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失去,他感觉自己在害怕,却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了恐惧。
“你还是没能逃脱你的命运呐,它最终还是找上了你。”
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意思?”
商凉一喊着这句话惊醒。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几根头发粘在前额。
商凉一用力地捏了一下手臂,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
还好,噩梦结束了。
他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睡意再次来袭,慢悠悠地倒在被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