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透过窗子照在商凉一脸上。
商凉一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自言自语道,“居然睡了这么久,已经中午了啊。”
“是啊!已经中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碧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房门大开,碧儿倚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商凉一心里一惊,从床上猛地惊起。
“你等我两分钟。”商凉一边说边费力地和自己的裤子斗争。
两人丝毫没有没有避讳的意思,商凉一睡懒觉这样的事情碧儿都习以为常了。
“你动作快点,这位先生有话跟你说。”碧儿说着让开了一个身位。
一个穿着讲究的老绅士走了过来,他头发花白,但是仍旧身姿挺拔。
“没关系,我可以在房间里和他说。”男人朝碧儿微微点头。
“喂喂喂,我裤子还没穿好呢。”
碧儿没有理会商凉一,对老绅士说:“那您请吧,不过建议您长话短说,他还得帮我干活呢。”
“没问题。”男人微微欠身。
碧儿点头,瞥了一眼还在穿裤子的商凉一,走了。
老绅士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毫不见外地拿起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坐下,把手中的黑伞靠在一旁的桌子边上。
商凉一已经穿好裤子坐在了床边,双手拘束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老绅士蓄着络腮胡,穿着一身深棕色的条纹礼装,白色的手帕塞在胸前的口袋里,身上似乎还喷了淡淡地香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商凉一遥不可及的优雅。
“商凉是吧?”老绅士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中气十足又带着岁月的沧桑。
“先生,是商凉一。”商凉一说。
“该死,我总是念错,非常抱歉商凉一。”老绅士尴尬地说,“那我也介绍一下自己吧,拜伦·弗朗戈,奥斯曼帝国的皇家外交官。”
商凉一心里一惊,虽然他已经预想到眼前的这个人身份尊贵,但他从未想过这居然是一位来自皇室的官员。
在此之前,商凉一唯一接触过的官员就是雷恩的市政厅长,这位大人在雷恩港位高权重,每次出行都有侍卫为他从人群中开出道路,总是坐在专属的马车里,享受着人们羡慕和仰望的眼光。
他曾一度以为市政厅长就是雷恩港权力的顶峰了,直到后来上面派来了钦差大臣到雷恩港视察。
这位钦差大人在雷恩港的日子里,市政厅长再也没有坐过自己的马车,取而代之的是这位钦差大人,侍卫们更卖力地在前面开路,市政厅长跟在一旁,乖巧得像是旅馆门前的那只哈巴狗。
商凉一才知道原来市政厅长还不是最厉害,钦差大臣比市政厅长还要厉害。
“皇家外交官么,那应该比钦差大臣还厉害吧。”商凉一说这话的时候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裤子。
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可他真的太过紧张了,一紧张他就口无遮拦。
“嗯……什么?”拜伦一时间被问得接不上话,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啊?离开雷恩?”这回轮到商凉一无言以对了,但是片刻之后回答还是脱口而出,“我还没去过雷恩以外的地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再说我要是走了那个笨女人没准就会饿死。”
“不过虽然这么说,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象一下雷恩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比如说海的那边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即使抛弃家人也想要出海,出海一趟要很久啊,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商凉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是因为你的父亲么?”拜伦说。
听到这句话,商凉一惊讶地看着拜伦,咽了咽口水。
虽然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父亲已经没有那么依赖了,甚至已经习惯生活中缺少这么一个人,可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情绪还是会小小地失控。
“你怎么会知道的?”商凉一故作轻松地问道。
他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尽量不让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放轻松,不用惊讶,我来这之前了解过你,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拜伦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是和在弗罗斯特的宅子里一样的邀请函,递给商凉一,“我们言归正传。”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吧。”
商凉一满脸疑惑地接过信封,上面印着暗金色的常青藤花纹。
信封没有用胶封口,只盖个深红色的印章。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黑色的卡片,正面用北欧罗巴的官方文字写着“皇家赫鲁赫军校神学院”,背面则用银色绘着威武的天神,手持长矛,骑着纯白的独角骏马。
除了这张黑色卡片,信封里还有一张深红色的火车票。
虽然他从没坐过火车,但是他在火车站来往的商人手中见过火车票。不过商人们的是墨绿色的车票,这种深红色的车票,商凉一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皇家赫鲁赫军校的邀请函,这所位于卢森克顿公国的高等学校在整个北欧罗巴都享有盛誉,他们为各国培养军事人才以对抗戾兽,奥古斯曼帝国皇室为了表彰它的贡献授予了它皇家的称号,各国的将军大多是它的校友。”拜伦解释说。
“各个级别的军事学校都有着最严格的考核,不过拥有邀请函你就可以越过这些残酷的考核直接入学。你在那里所有费用也都由学校承担,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得待在卢森克顿直到毕业。”
“什什什什……么,我没听错吧?”商凉一有些诧异。
“是的,你没听错,他们对你期待已久,认为你在这方面是个天才。”拜伦说。
“天才?我么?”商凉一看着黑色的邀请函,人有些发懵。从小到大,天才这个词似乎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上有两种学校,一种就是商凉一曾经就读过的教学文化知识和生产技能的学校,另一类就是军事学校。
商凉一也曾想过去上军事学校,但是很遗憾的是在入学考核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而去念城市学校的商凉一也同样是普普通通。
“可为什么是神学院,难道他们认为我会是一个优秀的……神棍?”商凉一疑惑地看着“神学院”几个字。
这时候他又有点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他从小就没显示出过人之处,原来他的思维并不是活跃在人的领域。
听上去似乎解释得通,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不用在意这些,你只需要考虑接受或者拒绝。不过你不用立刻就做出决定,信封里面有一张火车票,那是贵宾专属的,有效期是一周。所以孩子你有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时间里,你随时都能坐上最终通往卢森克顿的列车,好好考虑吧。”拜伦指着深红色的车票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那就当我没来过。”
“你确定你们没搞错么,会不会还有一个叫商凉一的人,你们要找的其实是他。”商凉一还是不敢相信。
“我说过了,你蕴藏着巨大的潜力,就像金矿。金矿你懂么,埋在土里,寻常人没办法知道它的位置,可总有懂行的人乐意去投资,去挖掘深埋在地底的财富。”
“好了,我得走了,期待我们能在卢森克顿再次相遇。”拜伦说。
“先生,您似乎很确信我会接受这份邀请。”
“不不不,你错了,我并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只是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没有人会拒绝成为英雄的机会。”拜伦说。
“听起来好像确实每个人都想当英雄,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当英雄的,他们出类拔萃。可我不一样,我今天不干活,明天就得睡在大街上……”商凉一自顾自地说着。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有一周的时间,所以你明天也不一定就得睡在大街上。”拜伦边说边拿起一旁的黑伞,离开了房间。
商凉一呆坐在了原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番话,其实这个叫拜伦的老绅士说得挺对的,这是一个商凉一几乎没有理由拒绝的邀请。
在这之前他觉得他的生活就要一成不变了,在旅馆里招呼来来往往的客人,坐在门前看着来远处繁华的码头。
现在,这封邀请函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他如死水般的生活。
他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个叫拜伦的男人就像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
他平时也爱幻想,幻想自己其实来自某个世家大族,是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家族的长辈们为了保护他免受家族政治斗争的迫害把他送到了雷恩这里。
有那么一天,身穿黑色礼装的管家会来到他身边,跟他说少爷你受苦,但是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家主已经故去了,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然后管家帮他换上华贵的衣装,领着他走上精致的马车,侍卫们给他开道,市政厅长候在一旁,像只乖巧的哈巴狗。
但这也只是幻想,回到现实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男孩,借住在碧儿的旅馆里,帮她干活,和她一起等着各自的父亲归来,碧儿会凶巴巴地让他不要偷懒,但他还是经常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可这次不一样啊,他手里还拿着深黑色的邀请函,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这些都提醒他这个叫拜伦的男人真的来过。
“商凉一啊,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商凉一嘟囔着往后一倒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