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此刻暗暗叫苦。

　　他并未像众人所见那般写意轻松。

　　面对风清扬凝实的剑气，他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精力，疯狂调动元气招架。

　　风清扬的剑气连绵不绝，丝毫不给他机会，让其施展威力强大的招式。

　　每当他调动的元气波动较大时，就会被风清扬察觉，随即一发剑气就会击向自己招式的关键处。

　　屡屡被打断招式，庄宁压抑得直欲吐血。

　　即便庄宁的精神力浑厚，但这般施展元气招式，也让他深感疲惫。

　　念及于此，庄宁当即一招鹞鹰展翅，身子仿若违背惯性一般，猛地向后飘飞几步。

　　待庄宁站定后，伸展双臂凭空用力，好似抱住了什么一般，其脖颈都因太过发力，绷起了青筋，

　　“秘技：蜘蛛吃苍蝇！”

　　随着他吟唱般地喊出，其周身顿时浮现出一张青黑色的蛛网。

　　蛛网猛地庄宁身上罩来，周身的元气都好似被捕获的蝇虫一般，被压缩的肉眼可见，连同蛛网一起覆盖在庄宁身上。

　　在众人眼中，庄宁周身的空气都像被扭曲了一般，整个人有些模糊。

　　其脸上烙印般的蛛网，也好似图腾纹路一般，映衬得庄宁好似魔神降世一般。

　　这正是庄宁‘阿福拳法’中的肉搏秘技。

　　舍弃种种操纵元气的妙法，反而以秘技的特殊手段编制精神力，形成精神力大网，瞬间捕获大量元气，加持己身。

　　使得自身基础素质暴涨的同时，压缩的元气好似铠甲一般，大幅加强他能量攻击的抗性。

　　庄宁欺风清扬未持剑器，决定近身攻击，好好招呼下老人家。

　　“风道友，小心了。”

　　其身形一晃，便已贴进了风清扬身边，其速度赫然暴涨了近倍。

　　施展过秘技过后，庄宁的拳脚回归质朴，不再如先前那般声势浩大。

　　但他一招一式间，都快得拉出丝丝残影，拳脚间，将空气都轰的嗡鸣作响。

　　风清扬硬接了几下，脸色一白。

　　体会到庄宁此刻的凌厉，他也有些吃不消。

　　“好奇妙的功法！”

　　他转变了此前的对策，不再硬拼，并指作剑，指尖上凝出恍若实质的寸芒，专寻庄宁周身薄弱之处。

　　庄宁身形迅速的让观战几人都难以看清，但风清扬却好若闲庭散步般，屡屡避开对方攻击不说，剑指还多次攻击在庄宁身上的黑色纹路。

　　庄宁仗着身体素质，也硬扛了下来。

　　随着其调动精神力，破损的黑纹也缓缓修复，一时间，两人僵持了起来。

　　慢慢地，庄宁的拳脚也逐渐缓了下来，身上也多了几处伤痕。

　　而风清扬手中的剑指，也没有此前凌厉了。

　　这让一旁的令狐，有些焦急。

　　“庄大哥前来探望我，若是他和太师叔因此负伤受创，岂不是我令狐冲的过错。这如何是好？”说着便要上前调解。

　　不待他走出两步，就被一旁的梅庄几人拉了回来。

　　“我家公子与风前辈正是交手关键之际，你若上前难免会被误伤，且看下去。他二人均是武功绝顶之辈，出手定有分寸。”

　　果然，几人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刺耳的爆鸣。

　　只见，庄宁的拳头与风清扬的剑指，重重地击在了一起。

　　拳指为中心，顿时荡起一股气浪，将围观的几人，冲了个踉跄。

　　一击过后，庄宁两人也分了开来。

　　庄宁的身上的黑纹全部消散，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的风清扬状态也是不佳，面色发白，垂在一旁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庄道友，一身武学高深莫测，让老朽佩服。”

　　“风道友，剑意超绝，才让在下敬佩，我不过是仰仗功法之威。”庄宁强提了口气，尽量使自己显得的潇洒一些，奈何身上破碎的衣衫减了几分气度。

　　“不必妄自菲薄，武道修炼精气神三宝，庄道友的精神修为已远超于我。自我突破武道先天，头次打得如此畅快。

　　此番先行谢过道友了，我修行独孤九剑多年。

　　今日与道友一战，终于脱得前辈樊笼，悟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剑。不如我们最后一招定胜负。”

　　庄宁闻言，风清扬先行谢过自己。便知这一招之后，可能有一个人要死了。

　　这样庄宁有些恼火，明明此前说是切磋，这老头被打得出火，要拼命了。

　　若是开打前，庄宁可能会退却。

　　但二人已交战至此，庄宁便无论如何也不能怯战了。

　　否则这定会给自己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日后再想求得心境进步，那就难了。

　　当下，庄宁咬了咬牙，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应了下来。

　　“好！那便一招定胜负。”

　　只见风清扬缓缓抬起一根手，其身形却未上前半步，隔着七八米，就这么点向了庄宁。

　　这一指，好像抽离了风清扬莫大的精力，其目光都有些黯淡。

　　随着他这指点出，庄宁浑身汗毛炸起。

　　在他精神的感知下，风清扬浑身的剑意，都似乎凝在了这一指当中。势不可挡般，刺向了庄宁的心神。

　　“心武：流星撞大地！”

　　随着这招发出，庄宁的心神，瞬间凝做一颗浑圆的星体，撞向风清扬的心剑。

　　但两者刚一接触，庄宁硕大的心神凝聚体，就在那抹细小的心剑之下，分崩离析，难以阻挡其分毫。

　　庄宁未预料到二者神意的凝练程度，相距之大。

　　庄宁顿时感到头痛欲裂，若是任由心剑刺下去，自己少不得，就要步了众多浪荡穿梭者后尘，心神损毁，死在这方世界的强者手中。

　　但他此刻毫无办法，只能一次次重聚起心神，徒劳无功地扑向那柄无坚不摧的心剑。

　　随着庄宁的心神一次次被小剑搅碎，连意识都模糊不清时，那柄心剑突兀得收了回去。

　　观战的众人不解两人对战的凶险，还在奇怪两人为何站立不动，接着就见庄宁突然昏了过去。

　　……

　　庄宁做了好多梦。

　　梦中的自己，一会被天龙世界的扫地僧堵在墙角，无助地看着狞笑的老和尚，瑟瑟发抖。

　　一会又来到了仙剑世界，被镇压在盘古之心中，感受无量怨气的冲刷。

　　一会又回到垃圾社，因任务失败被申老头丢到了月球去陪月佬。

　　月佬触手就在自己眼前，其上凸起的颗粒都分明可见，滑腻的触手一边绕住自己，一边还在自己身上不停探索。

　　眼看即将袭向自己的隐秘之处，庄宁的识海猛地震颤起来。

　　哗啦！眼前的一切都碎成了泡影。

　　从梦中挣脱的庄宁猛地坐起，大口喘息，身上满是冷汗。

　　“呼！呼！”

　　他回想起梦中的情景，不由一阵后怕。

　　自己险些在就月佬的触手中，丢了男性的尊严。

　　“醒过来了。你心神受创，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听见一旁响起的声音，庄宁忙检查起自身的状态。

　　他刚一催发精神，就感觉头部撕裂般的疼痛，看来自己确实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风道友，为何在最后收手了？”

　　“我等本就是切磋交流，又何必致你于死地。这个江湖上，能让我酣畅一战的对手已经不多。”

　　看着老者若有深意的目光，庄宁脱口道：

　　“贵派岳掌门所得到的辟邪剑法，与我不无关系。说起来，华山派没落至此，也有我的一些原因，风道友不记恨我吗？”

　　“我出自华山剑宗，岳不群的华山气宗与我有何关系。他贪图辟邪剑法，也是他没出息，我又何必为他出头。况且……”

　　风清扬一顿，又说道：“那个威慑武林的蝙蝠大侠，是你教出来的吧？”

　　“是在下一时游戏所为。”

　　“那个蝙蝠大侠的行径很合我的心意。我虽性子淡薄不喜麻烦，但也不愿见得百姓遭受武者作乱之苦。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吗？”

　　向来都是庄宁给别人讲故事，如今反倒是有人要给他讲故事，他也来了兴趣，附耳听道。

　　风清扬目露怀念之色，娓娓道：

　　“江湖曾传，我年轻时在江南娶妻，其实是气宗之人的骗局。他们用一个妓女冒充大家小姐，来把我羁绊在江南。”

　　“风道友剑心通明，应是不会这么轻易被骗。”

　　“哼！自是如此。”

　　风清扬颇为自傲，但转瞬又露出了悲伤。

　　“是啊，若是我不愿，怎么可能被轻易哄骗，可是她不知道啊。

　　阿柳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女人，也是唯一能让我放下手中长剑的女子，我永远也忘不了在江南生活的那段日子。

　　虽然她一直瞒我她过去的经历，但我又怎么没有察觉。

　　只是她不提及的话，我自是不会主动说出来，以免让她介怀。

　　可是……我没想到，她因自觉隐瞒于我，在那段日子里备受煎熬。

　　终一日，她留书一封，对我解释了前因后果，便不知所踪。

　　我寻了她很久，甚至连华山上剑气之争最激烈时，我都没回去。

　　终于，后来有一天我找到了她，但她也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您有为她报仇吗？”

　　“报仇？又能找谁报仇呢。杀害她的那几个江湖败类，都被我除了。但他们背后是否有被人指使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待我再回华山之时，剑气之争已经结束，华山只余下零星几个弟子苟活。

　　我能怎么办呢，我还能迁怒于他们吗？”

　　风清扬叹了口气：“我对不起门人师长，没能及时回来相助。我也懊悔于没能早些解开阿柳的心结。自囚这山上几十年，也赎不了我的罪过。

　　这所谓对自己的惩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与你交手一番，加上强行收敛那剑，我伤了本源，估计活不过半年了。

　　不过我追求了一辈子的剑道，临死也算有了突破。

　　终是超脱了前辈的樊笼，挥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剑，也算是死得其所。

　　若不是想着与你告别一番，我此刻已经离开了。

　　我准备用剩下的时间，回到我曾和阿柳生活过的地方，像个正常老人一样，细细回忆下过往的美好。

　　庄道友，这便告辞了！”

　　“风道友，或许我有办法，延长你的寿命……”

　　“不必了，风清扬早该死了，挥出那一剑之后，风清扬就该去死了。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解脱。”

　　风清扬去意已决，庄宁也不再劝。

　　风清扬自囚山上几十年，未尝不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折磨，如今他看开一切，平静等死，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看着风清扬离去的背影，庄宁似像起想来了什么，忙问道：

　　“道友，那最后的一剑，叫什么？”

　　“破意式，破尽胸中抑郁之意。”

　　风清扬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庄宁视野，只剩远处群山间，还回荡着一支悠悠的曲调。

　　“风清扬，柳轻扬，依旧城春香未央，娇花草吐芳。

　　思千行，念千行，偷缕星辰白月光，年年思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