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

　　向问天两人终是赶到了演武场，但见得任我行三人的惨状，均是惊大了嘴巴。

　　向问天的心情十分复杂，以至于他都顾不上任我行，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

　　这些年他任职魔教右使，自问了解了几分东方不败的威势。

　　但他实在未预料到，即便三魔联手，在东方不败的手中也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由地扪心自问，自己背离东方不败投向任我行的麾下，到底值不值得。

　　他甚至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只能依附别人，而自己却不能左右大局，为什么自己不能坐上那个人人想要的宝座。

　　他随即又自嘲般笑了笑。

　　按如今的情形，不说那些妄想，就是自己能否存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也是心性坚韧之人，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与东方不败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心态，上前查看起任我行的伤势。

　　“教主，你怎么样了？”

　　任我行直直地看着东方不败，脸上有一丝艳羡，但更多是说不出的落寞。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败了！完败了……”

　　岳不群此刻未受外伤，但他消耗不小，此刻身子已是有些摇晃，脸上也是有些惨白。

　　但身上的劳累，远不及东方不败刚刚那一剑，给他带来的恐惧。

　　自己当时与死亡只相差一线。

　　他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自己付出这么多代价，却仍然看不到华山派兴盛的那天。

　　他看着东方不败身影，手中不由地攥紧了衣服的下摆，面上也好似多了三分小女儿姿态般的惧怕。

　　令狐冲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师父。

　　在他的记忆中，岳不群始终都是那个温润君子，每逢大事必有静气，哪像此刻这样。

　　他不由地有些苦闷，又有几分愤怒。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愤怒，是愤怒于辟邪剑法，或是愤怒于师傅沦为魔头，还是愤怒于师傅在东方不败面前，如此软弱不堪的模样。

　　这把无形的火焰，似乎都将自己心中，师父原本高大儒雅的形象，烧得模糊了几分。

　　“师父，你且退后吧。我来应对东方不败。”

　　岳不群听到令狐冲的声音，也好似从梦魇中醒转。

　　他正了正神色，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见令狐冲欲要把他护在身后，也不领情。

　　反而一把推开他，上前一步，冷哼了一声。

　　“我岳不群可当不起你的师父。若是招惹了剑宗的绝顶高手风清扬，我小门小户的华山派，可受不起再来一次的剑气之争。”

　　“师父你不认我没关系，但这么多年的养育授业之恩，您就权当令狐冲回报您。今日便是拼得一死，也要护得岳先生安然离去。”

　　岳不群目中闪过一丝莫名，口上依旧冷冷道：“一个断臂残缺的废物，也敢妄言与东方教主交手，真是自不量力。

　　给我滚远点，免得打扰我向方教主领教先天境界的玄妙！”

　　令狐冲上前一步，并岳不群身侧，拗了一口气。

　　“岳先生，我与你一同对敌，你若真觉得我碍事，那便一剑刺死我也无妨。”

　　岳不群深深地撇了令狐冲一眼，再未多说什么，但他的脸上也没了刚刚的惧意。

　　他上前更进一步，身形站得笔直，搭手朝东方不败行了一记君子礼，不卑不亢地道：

　　“东方教主，请教阁下高招了！”

　　东方不败也没急于出手，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两人。

　　“这位便是令狐冲吗，怎得还断了条臂膀，不过这模样气度到是不逊于我的莲弟。不妄盈盈那丫头爱煞了你，为你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

　　令狐冲听闻任盈盈，便有些急躁，打断东方不败道：

　　“东方不败你把盈盈怎么样了，她在哪里！”

　　东方不败似并没意令狐冲的冒犯：“放心，以我东方不败的气度，还不至于拿一个小丫头如何，这丫头毕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久，我还是很关心，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把她迷得晕头转向。”

　　“在下没什么好处，胜在用情专一，若是你那位杨公子果真有我这般英俊，可难免要招花惹草、到处留情了。”

　　东方不败只是轻笑一声，也不动怒：“令狐公子不必试图以此激怒我，想必只要我还在一天，莲弟就没有那个胆子。不过我倒是对你们师徒二人很感兴趣。”

　　岳不群正色道：“东方教主不要误会，我已经将令狐冲开出门下，他也不再是我的弟子。”

　　“岳先生不必解释，上了这黑木崖，无论他是不是你徒弟，都定要在我手底下走过一遭。

　　更何况，你还特意向他道明了我的武道境界，搬出了风清扬此人作他的靠山，想要以此来威吓我，令我对他出手有所顾及。”

　　令狐冲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方才只顾得自己怄气，竟没察觉到师父言语间，这么多的深意，他着实感到自己有些不应该了。

　　“师父！”

　　“令狐公子，你师父对你着实不错，自你到后，他便始终站在你身前，一步未退，真是好一幅师徒情深……”

　　令狐冲心里猛然大震，再看岳不群立在自己身前挺拔的身形，不由地有些痴了。

　　他记得小时好像也是如此。

　　师父一幅不算宽阔的肩膀，却总能为他遮风挡雨，好似天塌下来，也能为他顶起来一样。

　　东方不败对岳不群道：“看在你如今的样子，倒也是让我顺眼了几分。你我所修功法同出一脉，你若归降于我，我便考虑放你徒弟一马，如何”

　　岳不群听令狐冲一声情真意切的师父，方才也是有些晃神，此刻听得对方不败的招揽，犹豫片刻，又马上坚定道：

　　“魔教这多年来，层两度袭我华山派，夺我华山葵花宝典，又杀害了华山派大批的高手。我身为华山掌门，此间之恨，又岂易忘却？

　　不论令狐冲是气宗也好，是剑宗也好，面对魔教，华山派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妥协！”

　　东方不败讥笑道：“哦？那你为何要与任我行联手对付我，难道他就不是魔教中人了吗？”

　　岳不群不为所动：“我与任先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这点我也未曾隐瞒，若今日胜过你，日后自有我等两人相对之时。为了振兴华山派，有时敌人的力量也可以借用。”

　　“想法很好，不过你怕是不会被华山的弟子所理解。”

　　“那又如何，只要能壮大华山派。即便可能会被人误解污蔑，我也心甘情愿沾染这些黑色，即便被人才在泥土里，我也愿意滋养华山派壮大。”

　　“能有如此心志，你也算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了。”

　　东方不败转而又道：“今日你注定要死在我手中，我也让你做个明白鬼。知道你付出巨大代价习得的辟邪剑谱，却始终修炼不到高深境界吗？”

　　岳不群神色一动。

　　“为何？请东方教主指点。”

　　东方不败也没犹豫，当即道出了功法的隐秘。

　　“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同是由佛教秘典心经悟出的武学。佛门修行重在心灵，而这两门功法自然也着重心境上的修炼。只有心神状态与功法路数吻合，才能真正发挥出其中的玄妙。

　　而你内功虽然深厚，但心态上却与功法不和，故而才难以将功法练到高深处。”

　　“那又需要什么样的心神状态呢？”岳不群追问道。

　　东方不败并未作答，只是端手腹前，眼中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轻轻道了一句：

　　“你看我美吗？”

　　岳不群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始终把辟邪剑法当成一件工具，一件为了实现振兴华山愿景的工具。

　　即便修行辟邪剑谱过程中，他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了女性的特征，但他也从没做到过如东方不败这种程度。

　　即便在华山修行辟邪剑法的过程中，累蓄了许多异样的情绪。

　　但他宁愿把卧底华山的劳德诺当成是发泄的工具，也从没想过真正融入一个女人该有的状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一阵迷茫。

　　在心神上真正把自己看作一个女人后，那她还是原来的他吗？

　　“不！岳不群，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为了振兴华山派，无论怎样的付出都值得！”

　　随着他的思索，其身形也变幻了姿态。

　　他颔首收胸，脸上浮现娇媚的神色，手上也掐起了兰指。

　　他再睁眼时，已是目露火热，紧紧地盯着东方不败。

　　“我要比你更美！”

　　接着他便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踩着碎步冲向了东方不败，但速度却明显比此前快了几分。

　　东方不败并不惊讶，看着他的眼神，更满是嘲弄。

　　“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瞬间两者就战到了一起，两人的速度均是快的如同鬼魅般，偶有利剑相击之时的一顿，才让人得以看清。

　　一个雍容端庄，红袍覆身，好似华贵的牡丹；一个姿态羞涩，举止生疏，好似少见外人的小家碧玉。

　　这样的场景看的众人十分怪异。

　　明明是两个男子，却让人觉好似是两个各有姿容的女子，在场间斗剑。

　　岳不群也十分兴奋，明明此前运转起来十分晦涩的内力，此刻却好似突然乖巧了起来，收发由心。

　　在内力加持下，竟有几分能与东方不败抗衡的可能。

　　可他知道这只是表象，自己此前已消耗严重，不能久战。

　　但见东方不败与此刻的自己过招，仍还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终于，他感觉自己内力运转一滞，几近消耗殆尽，手上的动作也跟慢了一瞬。

　　就是这样短短一瞬间，便被东方不败吉来的一掌，打破了身前的防御。

　　似毫无停顿般，接着又是一剑袭来，刺向自己的胸口。

　　岳不群觉得这和此前的情形很形似，只是这时再也没了一个乔丑，能迫使得东方不败收手回防。

　　但这次岳不群也没了此前的那种，站在生死边缘的恐惧。

　　他觉得有些累了，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自己放弃得太多了，即便自己最后甚至放弃了人格，但他也还是没能看到华山派的兴盛。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等待自己的结局。

　　忽地，耳旁传来一声爆喝。

　　“东方不败，给我个面子！休伤我师父。”